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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哼了一声,肩头沁出血丝,将雪白的衣裳点上一点朱砂色。
他坐在床沿,紧拥住她,任她咬着肩头,像受伤绝望的小兽作最后的挣扎。
她累
了,慢慢又松了口。浑身的力气都消耗尽,半梦半醒,她感到脖颈后滴落了一滴滚烫液体。
像一颗滚烫的珠子,沿着后颈滚下去,滑过她浸透冷汗的背脊,留下一长串滚热的触感。
悲喜莫若此。
是梦吧。她冥冥自想,所以这一面,是来同她作诀别么?
她喃喃:“……你不知道,我曾试图踏遍万水千山去找你。”
她的目光渐次清晰,门外就是那颗梧桐树,断续飘叶。一两片,被风吹进了屋门,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响。
“是不是天命注定,今生并无缘分,所以强求,下场惨淡?”
“可是,你有没有记得我?有没有一丝一毫记得我?”
丝丝寒气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他骤然抱紧,似想把她揉进他的骨血一般。
他自小长在蕲山的昭微观,拜观主长婴真人为师,学习医卜星象,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天文地理。
师父对他倾囊相授。
他没有俗家名姓,师父说,他虽生于帝王家,却并无荣华命,鱼潜在渊,或在于渚,故替他取道号为玄渊。
他毕生所愿,与师父一样,但求悬壶济世,解生民之苦。
二十岁加冠后,师父告诉他,他有个故人,有段尘缘未了。
只此一句,别无其他。
人海茫茫,众生不过沧海一粟。若想找到那位连姓名都不知的故人,犹如大海捞针。
但若当真有缘,定会相遇。
一切,不过“冥冥之中”
四字。后来他果然
遇到了她。
那一回他偶然听到有人在探听他的行踪,一时兴起,想去禁宫看一眼与自己血脉相系的“家人”
,所以那夜,他回到阔别二十载的禁宫,暗里替他名义上的皇祖母解了毒。
禁宫陌生而肃杀,一草一木,见犹不识。
他不小心发现了许多秘密。
比如,那个给太皇太后施下慢性毒药,致使她久病难愈、行将驾鹤的幕后之人,竟是他名义上的皇兄,当今的皇帝。
他亦去探望过他的母亲,仁康宫里,太后正指责淑妃没有本事,留不住皇帝的心。
他还去中德殿看过他的皇兄,不过不小心撞上了他与一个妃子软玉温香的好事,他只好离去了。
世事皆有定数,他无意插手禁宫里的勾心斗角,朝廷里的尔虞我诈。
等他出了禁宫的门,就再与他无关。
他在露落园里,仰躺在老杏树的枝桠间歇息。
溶溶一弦月色照耀禁宫,清辉万里,不明不暗正正好时,他被一只酒葫芦塞子砸碎了好梦。
他稍一低头,就望见杏花参差明亮的花影里,有一个姑娘从地上跳起来,仰着头,瞪圆了眼睛惊诧地看着他,话都说不明白了,——“你你你你是什么人,怎怎怎怎么在这里?”
正如上面所述,世事皆有定数,强行插手,极可能造成失衡的后果,——因此他没有忍住提醒她身后有蛇后,她果然被蛇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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