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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将近,马球场的看场上帷幔高张,作为武赏的最后一场,且又是最负盛名的比赛,爱出门的或者不爱出门的,大多都来了。
马球场同此前其他比试不同,三面围墙,一面起了高台,天子百官一众都在这一面观赛。
高台前筑了矮矮高高的女墙,别处都热闹,独有一处只站着一个人,四周任怎么热闹都与他无关似的。
哪怕这是个酷夏天,哪怕一旁的乌支王子早就恨不能把挂肩上的另一半衣裳也脱下来,这人还是一身裹得严实笔挺。
藏青缎袍子压着团云纹,直垂到脚踝,踏一双玄地银纹履。墨黑长发编成数不清的辫子,缀了两团雪狐狸绒,也梳在脑后。
他身侧的阿勒真几次三番想问他兄弟你不热吗,但见他支着腮极认真地思考着什么,总不好打扰。
耶律升的目光远远定在葱郁狩鹿林。
自上一回在马场一别……,耶律升微支着头,屈指数着与她分开的时日。
其他人或只为马球赛而来,他却切切实实不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逡巡过两三回,都没有看到那道暄妍人影。
逡巡际,倒与阿勒真的眼光一撞,他轻飘飘撇过去,阿勒真却趁此走近了两步,一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吞吞吐吐,似乎有话想说。
那一掌没掌握好力道,竟叫这男人呛了呛,看得阿勒真一愣,心中想着,戎狄的男人怎
么这么弱不禁风?
耶律升侧过半个头,幽幽看他一眼:“噢,是阿勒真殿下。有什么事么?”
阿勒真环顾道:“今日六王子看来也并不打算上场玩玩咯?”
耶律升笑起来,但笑得显虚弱,甚至泛着些阴恻感,阿勒真拿不准他笑什么,听他缓缓道:“我着了风寒,倒是不巧。阿勒真殿下,何谓‘也’字?看来乌支勇士众多,殿下也并不打算亲自上场了?一同做个看客,倒也不错。”
阿勒真总觉他话中有话,方要开口,陡然听得锣鼓作响,原是帝驾到来。
阿勒真倒话锋一转,可惜地叹道:“竟好久没有看到大衡朝皇后了。”
他口中的大衡朝皇后,的确未曾随同帝驾到来。
甚至连大衡朝皇帝,也没有随同帝驾到来。
真正到来的,只有一个华贵女子,衣绫彩饰,珠钗鬓华,身子却薄瘦得几能被吹折一般——就算不看到脸,也知道皇后没有这么瘦削。
“那是谁?”
阿勒真看得不分明,闻言侧过头的耶律升挑起眉头:“若猜得不错,应是大衡朝那位瑾贵妃娘娘。”
不知何时到来的柔狐王子搭话道:“正是贵妃娘娘。”
阿勒真有些忍笑:“上回在马场,幽瑟殿下见过这位娘娘一回……”
幽瑟有些脸色不好,湛蓝眼睛微妙瞥过去:“听说这位贵妃娘娘,母族正蒸蒸日上。六王子对此,应该有些体会罢?”
耶律升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幽
瑟指的当然是今年年初戎狄与大衡那一战——而大衡军中,空降了一位赵监军。
有人怀疑衡军中有人与戎狄勾结,才屡次贻误战机。
他们这些外族人,彼此之间也未必都好好相处,各有龃龉摩擦。
阿勒真打圆场说:“既然来看马球赛,还谈那些事情做什么。看就完了。”
幽瑟笑起来,“说来,衡朝皇帝偏爱弱柳扶风似的美人,譬如这位贵妃;看来六王子进贡的几位贡女,只怕不能入了皇帝陛下法眼。”
耶律升倒也笑起来,笑意还是阴沉沉的:“不见得。”
是时天气微阴,天空上还滚有浓云,城墙风劲,五色蟠龙旌旗猎猎作响。
今日倍感倒霉的李家小公子哀叹一声,怯于帝王权威,哪里敢说什么不字,乖乖下场,装束还没来得及更换,心中烦闷,随意走走,不知走到了看场哪里。
此处却不比前头规矩森严静谧,宫人侍从多在这里聚集看热闹,因此热闹得很。
李家小公子吊儿郎当地走到这里来,忽然看到一群人围在个角落,高声叫嚷着什么,他也挤过去看。
扒开了人众,赫然是个小小赌局。
坐庄的是两个年轻的小太监,浅黄缎宫装,是最低等太监的打扮,只是脸面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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