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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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江家（第1页）

顾简讶然。“江老夫人？”

“是呀，江老夫人听说夫人您生产之时伤了身，特意托人到青海寻了这盒冬虫夏草，给您补补身子。”

顾简有些受宠若惊：“这也太贵重了，我与江老夫人非亲非故，哪有平白收老夫人东西的道理？劳烦你把东西拿回去吧，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婆子强行把药材塞到她手里，道：“我们老夫人就知道您会拒绝。老夫人说了，您的孩子是在我们府里出生的，这也算是您和我们江家的缘分，我们老夫人又一贯心地善良，这盒药材，就当作是她送给您女儿的洗三礼了。您没必要和老夫人客气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仿佛就是顾简的不是了，她只好收下了东西，道：“那还请你代我谢过江老夫人。”

“夫人别客气。”

婆子说完话，拍了拍她的手背，就回江府去复命了。

顾简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家。

不想，那程家的婆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顾简身后，愣是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顾简一转身，看见一张布满皱纹似笑非笑的脸，惊叫一声，往后退出去数步远，险些被石板路的缝隙绊倒。

“程阿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顾简捂着胸口，感觉心都快飞出胸膛了。

“瞧你吓得，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

程家婆子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

“怎么？如今攀上高枝飞黄腾达了，就不想认我们这帮穷邻居了？”

顾简笑着往家走去，“阿婆你在说什么？我离飞黄腾达，还差得远呢。”

程家婆子紧紧跟在顾简身旁，盯着她手中的锦盒，艳羡道：“还不承认？方才我都瞧见了。知府大人的母亲江老夫人的亲信大驾光临来咱这穷乡辟里送礼，顾掌柜真是好大的排面！往后咱柳安巷八户人家，每天早上出门前，都得先来给顾掌柜请个安，好让顾掌柜您发达之余别忘了我们！”

顾简被程家婆子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您快别取笑我了。我来杭州不久就听人说这位江老夫人是个大善人，每个月都在东城门内设粥铺接济穷人，一连十年风雪不断，她这次只是听闻我那日在府中生产时伤了身子，所以才送了我这盒药材。您别多想了。”

程家婆子的话原就有玩笑之意，听顾简这么讲，她忽而收起笑容，嘟囔道：“什么大善人，她那是亏心事做多了，花钱消灾而已......”

“什么亏心事？”

顾简皱了皱眉，推开院门，请程家婆子一同进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一说起高门大院里的是是非非，程家婆子就精神气十足，恨不得说它个地老天荒。“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都快过去二十年的事了。”

“咱知府江惟举江大人当年还是个七品推官的时候，这江老夫人娘家有个侄子，生了一个女儿。三岁时侄子和媳妇两个人外出做生意，不甚跌落悬崖双双坠亡。老夫人见这侄孙女可怜，就把人接到府里去，当亲孙女养大了。”

“结果这侄孙女十五岁那年，被南郡王看上了，想娶回去做继室。本来吧，一个商户女，能嫁给郡王做继室，也算是土鸡变凤凰了。可偏偏这郡王子嗣方面有些问题，和第一位郡王妃成婚十几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不想，这位侄孙女嫁过去以后，居然不过三年就有了身孕，这下全王府上下，可不得把人当祖宗供起来。惨就惨在，这侄孙女生产当日，难产了，那南郡王把全杭州的大夫都找过去了，就是死活生不下来！再拖下去，就是一尸两命了。”

程家婆子讲得眉飞色舞，絮絮叨叨的，一口气下来都不带停。

李四娘和瑞珠都放下手中的活计，端来了干果围坐在桌边，听程家婆子讲这些陈年旧事，连奶娘都抱着安安坐在一旁听得入迷。

事情讲到这，顾简就大致能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她也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

“后来，南郡王就派人去江家请示江老夫人，江老夫人只说，这侄孙女既然已经嫁到了郡王府，那就与他们江家无关了，是福是祸，都由不得她做主。南郡王收到话后，就取了一把匕首，叫大夫把这侄孙女活剖了，从肚子里取出来一个血淋淋的男婴。”

李四娘刚咬了一口点心，听到这话，直接就吐了出来。

奶娘也默默地捂上了安安的耳朵。

顾简听得心惊胆战，疑惑道：“这郡王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怎敢叫人知晓？”

程家婆子睁大了眼，摇头道：“他当然不敢了。起初这事，除了江老夫人和郡王府的人，没人知道。事情发生那阵子，郡王府全府上下严防死守，愣是没走漏一点风声。”

“只可惜百密终有一疏，当日接生的两个稳婆收了南郡王一大笔封口费，结果其中一个稳婆回去以后没多久就病倒了，折腾了一阵子后又得了失心疯，成日胡言乱语说自己被鬼魂附体了，街坊邻里都被她吓得不轻，也不乏有心思活络的，顺藤摸瓜猜到跟南郡王妃的死有关，不到一年，稳婆就过世了。”

“她是个寡妇，膝下无儿无女，有不少邻居

觊觎她的财产，争着抢着去她家照顾她，不想她死前回光返照，竟把郡王府那点烂事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说完人就归西了。”

“当然了，这稳婆得了失心疯，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胡言乱语呢。结果她刚过世不久，也就是在郡王妃惨死后一年，江家两位老爷，相继升官，大的那个一跃成了五品同知，小的那个更有能耐，直接被调去京城做了刑部员外郎，一路平步青云，今年又升任了大理寺少卿。”

“这回，大家伙儿就是再想装聋作哑，也装不下去了。”

李四娘一脸不可思议：“没想到这江家在杭州号称清流人家，居然是靠着一个侄孙女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