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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黄老头（第1页）

他把手伸进紧贴胸口的衣兜，略显艰难地摸索出一小把零钱。这些零钱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承载着某种重要的意义。然后，他仔细数出足够支付早餐费用的零钱，轻轻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帮佣。

帮佣接过那叠皱巴巴的零钱，并没有露出丝毫嫌弃之色。对于她来说，只要顾客愿意付钱，就是值得尊重的客人。江煜微微颔，表示感谢，随后坐稳身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那位老人身上。

这位老人两鬓已然花白如雪，双眼周边以及额头上的皱纹如同深邃的沟壑一般纵横交错。他身上披着一件陈旧不堪、满是补丁的军绿色大衣，尤其是腋下部位，补丁更是密密麻麻。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铁灰色调，脸颊和下巴上则长满了灰白相间的胡须，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倦。

老人注意到江煜的注视，微笑着说道：“小伙子，你不会介意我抽支烟吧？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不喜欢这股味道。“江煜连忙摆了摆手，回答道：“没关系的，老先生，您请便。“

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像李焕然和周韬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们都是老烟鬼。久而久之，江煜也逐渐对烟草的气味产生了抵抗力。

“那就好。”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缓缓地从大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和半张泛黄的报纸。盒子里面装满了那种金黄色的烟叶，这些烟叶经过晾晒后被切成了细细的烟丝。

老人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报纸，然后用布满老茧的手指熟练地夹起一些烟丝，轻轻地将它们与报纸包裹在一起。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自制卷烟便制作完成了。这样的自制卷烟成本显然要比商店里售卖的最便宜的卷烟还要低得多。想必在北区，这种自制卷烟应该非常流行吧，毕竟烟叶云州无法种植，只能从遥远的西部或南部地区甚至南洋小国家进口而来。

所以黑市上烟叶也是一种极受欢迎的商品。

他拿起一根火柴，划燃后点燃了手中的自制卷烟，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一股浓烈的白烟骤然升起，迅弥漫开来，仿佛将他们二人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宛如失火一般。

“咳咳……”

尽管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这黄花烟草刺鼻的味道仍然出了自己的预期。江煜忍不住咳嗽起来，一边用手挥动着试图驱散眼前的烟雾。那老人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打开身旁座位的窗户，让新鲜空气涌入屋内。

“先生您的早餐来咯~“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吆喝声，一个身材娇小的男孩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缓步走来。托盘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可口的食物，满满当当地摆放在江煜的面前，几乎占据了整张小桌子一半以上的位置。

江煜微微一笑，伸手从一旁的竹筒中抽出一双筷子。只见那碗热气腾腾的粥中，早已贴心地放置好一把小勺，此外居然还有一碟小巧玲珑的咸萝卜条作为配菜。他先是熟练地剥开鸡蛋的外壳，然后轻咬一口蛋黄，满意的味道让他忍不住露出微笑。紧接着，江煜一边喝着香甜的热粥，一边享受这美好的清晨时光。

此时此刻，坐在江煜对面的老人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迅将视线移向窗外，试图掩盖内心的窘迫与不安。江煜注意到了老人的举动，关切地问道：“老先生，您的早饭还没送到吗?“然而，刚刚为他们上菜的那个孩子却带着些许轻蔑的语气回答道：“想吃白食就自己去厨房打饭！“说完，便收起托盘转身离去。

“白食?“江煜不禁心生疑惑，而那位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红。他默默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老人手里捧着一只碗重新回到座位上。

那是一碗令人无法直视的稀饭，与其说是稀饭，不如称其为米汤更为贴切。这半透明的米汤之中，仅有寥寥几颗若隐若现、仿若浮尘般的米粒。如此稀薄的食物，别说是成年人了，就算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怕是也难以果腹。“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的吗？”

江煜不禁心生疑虑，但又觉得这般询问可能会有些失礼，然而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

老人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微微颔表示认同。“是的，免费的。不过每人仅限一碗，并且仅供给常客享用。哦，对了，先生，您这份萝卜条还需要吗？我见您几乎未曾动筷。”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碗旁那一碟小小的咸菜上，声音低沉地询问道。仿佛向他人讨要这一点点吃食，便已耗尽了他仅剩的自尊与颜面。

“嗯，不要了。”

江煜应道，随即将那碟咸萝卜条轻轻推向老人面前，紧接着又顺手拿起一只空碟子，装上一个热气腾腾的煎包和一个香气四溢的烧麦，一同递到了老人跟前。

老头慌忙地摆着手，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语气诚恳地拒绝道：“不，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对于我来说，只要有一些咸萝卜就足够了。仅仅喝稀粥的话，身体很容易出现浮肿的状况，所以必须适当地补充一些盐分才行。像这样丰盛的食物，实在是我不敢奢望的呀。”

看着眼前这位老人，江煜不禁心生怜悯之情。他能感受到老人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自尊心，以及本质上的善良与质朴。这时，江煜突然间想起了那位曾经死在贝克兰德大雾霾中的流浪汉——老科勒。

江煜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微笑着对老头说：“没关系的，老先生。实际上，我是一名作家，目前正在创作一部关于北区底层民众生活的小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将您写入我的作品当中。这顿晚餐就算作是给您的酬劳，可以吗？”

听到“作家”

这个词，老头的目光缓缓转向江煜，仔细打量起来。他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身材略显瘦削，但面色红润，衣着在北区也算是比较整洁得体的。老头半信半疑地问道：“小伙子，你可别骗我啊！你不会只是找个借口来安慰我吧？”

显而易见，这位老头儿对于江煜所言仍心存疑虑，但江煜却微微一笑说道：“这样打扮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北区罢了，如果我身着西装革履前来，恐怕诸位也不会真心实意地与我交流吧？哦，对了，再来一些食物吧，我担心量不够呢。”

说着，他唤来一旁的帮佣，额外为老头儿点了一份豆浆和两根油条。

那名帮佣见状不禁感到有些诧异，随即面露笑容调侃起黄老头来：“嘿，黄老头儿，今天可真是撞大运啦，竟然碰上这么好心肠的人！”

“可不是嘛，如今这年月，像这样善良的好人可是越来越少见喽。”

黄老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但终究还是没有推辞江煜的这份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