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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再收到信时,就已经到了百花盛开的时节。
这蜂蝶飞舞的大好时节,贾母无心赏花,贾珠、元春两个也是忧心忡忡,唯独年幼的贾宝玉无忧无虑。
贾母此次也不叫元春读信,自己歪在描金榻上翻着书信扫了两眼,就无精打采地将信放下,心里笃定赖大看不上那三万两银子,也疑心是随着赖大去的小厮起了黑心,“府里,最近怎样?”
鸳鸯听贾母问,就道:“姑太太的信从苏州来了后,大姑娘闭门不出;李祭酒生辰,大爷叫人去送礼,派去的小厮回来跟大爷学了几句听来的风言风语,大爷气得摔了书本子。”
贾母紧紧地攥着信,满心无奈,偏又无可奈何,“事都传到姑太太耳朵里去了……”
王夫人的名声已经臭到了苏州,若她步了王夫人的前车之鉴,那她就再没脸见人了,“赖总管的事,不许人透露出去。不然,整个家里就跟少了贼王一样,占山为王的、拥兵自立的、落井下石的,指不定有多少呢。”
鸳鸯不敢说荣国府里早那样了,连连点头道:“已经叫送信来的小子把嘴关严了。”
贾母哭丧着脸,因王夫人的事,不敢再将贾政信里的话当做耳旁风,琢磨着如今老宅人多眼杂,若是叫金彩凭空变出银子来,怕她留在老宅的东西会露陷;又想既然贾政说这银子是补足亏空的,这银子拿出去,总还会回到贾家手上,等将这案子销了,看她怎么收拾贾琏,只要贾琏回到京都,还不跟如来佛掌心里的孙猴子一样,他再蹦跶又能如何?
贾母避开旁人,叫了银库房总领吴新登来,令他现从库房里提了十七万存在银庄里,又将从银庄拿来的会票递到他手上,叮嘱道:“待事情了结了,你再将银子存回银庄,带了会票子回来。你媳妇先到我房里伺候着,另外再叫你家小子陪着宝玉解闷。”
吴新登见贾母是防着他呢,辞了贾母,对外只说去金陵送信,便带了十几个亲信,又踩着赖大走过的路向金陵去。
此次,吴新登是径直进的贾家老宅,到了老宅后,不过是歇脚喝茶的功夫,已经听说了贾母私吞公中钱财、王夫人无辜受累的事,到了贾政跟前,就将会票拿给贾政看。
贾政激动不已,忙派了周瑞、吴兴、郑华几个陪着吴新登去银庄提银子,待望见白花花的十七万雪花银子摆在面前,不觉吐出一口浊气,镇定自若地坐在书案后,拿着成窑五彩小盖钟品茶,淡淡地道:“请了琏二爷来吧。”
有钱了,甭管钱是从哪来的,周瑞、吴兴等底气足了不少,赶紧去请贾琏,见贾琏竟然搀扶着颤巍巍的贾赦同来,又帮着贾琏伸手虚扶着贾赦以免他一头栽倒。
“大老爷怎来了?”
贾政原要拿着银子打贾琏个没脸——毕竟有了银子,这案子就可以撤了。没了案子,他以长辈身份训斥贾琏时底气就足了,贾琏再没借口不敬重他了——此时见贾赦来,赶紧起身让座。
阳光明媚,贾赦却因郁气伤肝、肝不藏血而脸色苍白,身上裹着件很是厚重的夹袄,颧骨高耸,一把灰白的发髻小小地窝成一个鬏高高地梳在头顶,瞧着就像是个行将就木之人。
“银子、银子……”
贾赦备受摧残的心在见到雪花银的那一刻得到了抚慰,激动地上前,哆嗦着,好似安抚熟睡中的婴孩一般,轻轻拿着手去抚摸雪白的银锭子。
病到他这份上,已经懒得去思考这银子是谁的了。
“老爷,都是您的,回房慢慢看。”
贾琏孝顺地搀扶着贾赦,觉得这老头迷恋银子的模样还有两分可爱。
“琏儿……”
贾政语塞,吴新登、周瑞、吴兴、郑华等人也是一惊。
吴新登忙道:“琏二爷,这银子是拿去销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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