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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愧疚,又或许是因为觉得看着村民们对她满怀希望的眼睛总比看死人的脸要好得多,这是她唯一能觉得自己是在活着的事。
因为这是魔神的子民,只要他们不造反,印女就不必担心他们哪天会死在谁的手下。她发誓她会保护他们。
这姑且算得上是她接受过最重要的任务,魔神不太喜欢她,给她的任务都是对祂来说不重要的。
在魔神的指示下,她领着祂的命令,像个神棍一样向人们传输魔神的理念,哄骗他们能够安心入睡,心甘情愿地为魔神奉上更多的梦。
不过她一直都借此机会去偷偷接济着他们,为贫困的村子里送些从外头带来的物资,这当然是违背了魔神的规则,但这样至少能让他们免于被困死在这里。
可能会一直是这样的吧。她想,漫长的生命让她从麻木到淡然,慢慢琢磨出个道理,在这乱世之中,她受制于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或许也该认了。
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如果一直照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她也会认可魔神的做法吧。毕竟人都是要死的,在梦中死去也是死,又有什么不同呢?
又有一个人死在自己手下。印女看着自己暗蓝色的蹼爪,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明确的凭证。她甩掉手上的鲜血,继而又回去魔神那里复命了。
印女很无语。印女很崩溃。印女简直心乱如麻。
她在魔神的宫殿里,眼前是一个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少年。
说不定就是死了呢,毕竟这宫殿就像个巨大又沉闷的棺材。
印女带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拎小猫脖子似的揪起他的领子一看。青色的短发下是一张被凝固的血块糊住的脸,额头的伤口还有血泊泊地流出来。
他双目紧闭,眼皮下的眼瞳在不安地乱转,一副被梦魇住的样子,他那瘦削的肩膀偶尔的颤动告诉她这个少年还没死透。
“既然还活着,那你就别死了啊。”
对着空气说了句废话,印女耸拉着眼皮,随手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把他打横抱起来便离开了魔神的宫殿。
不消多久,她来到村子里。这是魔神治下的村子,魔神不拒来者,为展现祂的仁慈所以收留了很多因战乱无家可归的人,而这个村子的人大多都是印女在战场上捡回来的。
村里的人不论是农作的男女还是老人孩子,一见到她便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朝她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并对她怀里的血人视而不见。
“印女大人!欢迎到来!”
“印女大人真是辛苦了,要喝点水吗?”
“印女大人我的孩子又生病了您能不能看看她”
这样的场景对印女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若是和往常一样她应该会耐下性子一一回应过去,这对印女来说只是虚伪的施舍罢了,不值一提。只不过现在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
“各位。”
她只是说了两个字便让众人安静了下来,她看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忽然面露难色,神情哀怜地看着怀里的人说道,“这孩子是魔神大人新任的神使,要与我一同辅佐大人,只不过现在他受伤了,需要照顾,能否求大家帮忙”
话音落下,刚才一听到魔神这两个字便死寂下来的人群又热闹起来,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像是按下了播放键一般连忙为印女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将她引入一间空房安置,房间有些狭窄逼仄,但胜在干净整洁,这其实就是这个村子最好的房间了,村里的人们也一直将它空起来为印女备着。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能为仁慈的神使准备房间就已经算得上是极大的荣幸了。
她将这个少年放在床上,让两个妇人为他擦洗上药。她刚想出门透透气,再顺便去看看人群里之前有人说的那个生病的孩子,可没等印女离开,里面便传来女人的惨叫。
什么晦气东西。印女连忙跑去查看,却看见那个少年眼睛依然紧闭,却死死抓着妇人的手不让她靠近,看上去仍未清醒,可力气却大的生生将妇人的手臂捏出青紫来。
印女直接过去用蛮力扯开他的手,稍微检查了一下妇人的伤口,又轻声安抚着这两位瑟瑟发抖的妇人。
“谢谢,神明赐福于你们。”
她敛下淡漠的眼睛,说完便让她们离开了,目送完她们的背影,她转身走进房间开始为他上药。
印女一靠近他便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闷哼,抹了药的手还没触碰到伤口便和之前那个妇人一样被抓住。她不以为然,即使小臂已经几乎要被折断了,她也依旧面无表情地上药。
啊啊——真是倒霉。为什么要给我这差事。
内心叹息无果,将他收拾完,印女将手抽了出来,不过瞬息伤口便完全愈合,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冷漠地站在床前,低头默默拿着干净的湿巾擦去夜叉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凝固的血液还夹杂在少年翠绿的发丝之间,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走了淡淡的血腥味,寂静的空间里唯一能够隐隐听见的,是夜叉微弱的喘息声。
淡青柔和的月光顺着窗户倾泻而下,照在她的背上,将她疏淡苍白的面容掩藏在阴影之下。她看着这个尚在昏迷的少年,陷入沉思。
该拿他怎么办呢?她可不太擅长处理和同僚间的关系。
时间拨回印女刚去复命的时候。
幽暗的宫殿内,魔神正稳坐在王座之上,但印女一次也没有抬头,她不敢看祂,一来就直接朝上面低头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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