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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长宁公主彻夜未归。枯等了一晚的李徽与王子献入宫参加常朝,却久久等不到圣人。朝议的时辰早已过去,圣人迟迟不至,且没有派出殿中监传达任何口谕,引得众臣纷纷议论起来。李徽心中不禁微微一沉,索性转身便离开了太极殿,在王子献的目光中,直奔安仁殿而去。
然而,安仁殿内此刻亦是一片寂静。杜皇后已经病倒了,尚药局奉御以及侍御医等都围在病榻边。长宁公主牵着永安公主,静寂无声地立在不远处。
见他来了,长宁公主轻轻地道:“三郎……在凌晨时分夭折了……阿娘伤痛不已,哭得昏了过去……阿爷也回了甘露殿,一直闭门不出……”
李徽怔了怔,久久不曾言语。
据他所知,这其实并非圣人失去的第一个孩儿。当年尚在东宫时,便有宫人所生的儿女夭折过。但三皇子不同寻常,他是圣人希望寄养在杜皇后身边的孩子,甚至隐隐被视作是未来的东宫太子。对圣人而言,这不啻于是他失去了自己中意的太子。而于杜皇后,或许便是天意了罢。
长宁公主很了解自家堂兄,他看似冷静,其实骨子里却有些像祖父,很看重血脉亲情。即使是一个与他并无甚么干系的婴孩,或许他也会怀着怜惜之情。而她却更加冷酷,在同情之余,反而替杜皇后觉得庆幸。
“阿兄,三郎夭折是意外。”
至少,直至目前为止,宫中并未查出任何问题。
“许多事都只是看似像意外罢了。”
李徽深深地叹了口气。
三皇子已然夭折,但杨充容所生的四皇子却依旧健康。于是乎,一夜之间,便依稀传出了圣人有意将四皇子养在杜皇后膝下的消息。不知多少人受到了触动,与杨士敬交好之人且不提,杨谦却不知不觉间便再度成为了屡屡受人称赞的中心人物。
王子献淡漠地看着人群之中那位看似依旧风度翩翩的杨明笃,想起这些时日他始终不断地派人去见杨太妃与安兴长公主,直觉三皇子之事应当与他有关。无论最终是否能搜得足够的证据,因一己之私对一个无辜婴孩下毒手,此人已经是禽兽不如。
不过……再等一等,只需再等一等,他便能帮玄祺复仇了。
然而,王子献等得,李徽等得,有人却是等不及了。
某个夜里,一位穿着玄黑披风的人来到了弘农郡公府。满面含笑的杨谦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阁下来访,鄙府可真是蓬荜生辉。”
那人拱了拱手,笑道:“本以为与杨兄再无机会叙旧,如今却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拜访……唉,可见这便是天意。”
“不错,确实是天意。”
杨谦意味深长地道,笑得格外开怀。
不作不死
因帝后二人都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不少人虽然暗藏心思,却依旧不敢在明面上透露出来,更不必提公然于朝议之时进谏了。然而,私底下长安城内却再度暗潮汹涌,连宴饮当中许多贵妇也时时窃窃私语,几乎都在讨论四皇子代替三皇子交给杜皇后抚养一事。也不知是何人推波助澜,这些流言很快便传到了韦夫人跟前,她却仅仅只是保持沉默罢了。
无人敢向圣人进言,却并不意味着那些有心人不会另辟蹊径,前来劝说杜皇后。此时为先帝先后所做的道场已经结束,别宫中的三位太妃正准备前往行宫避暑。然而,杨太妃涉入事中,燕太妃又素来是个不甘寂寞的,于是二人便结伴来探望杜皇后。倒是王太妃,只是遣了位亲信婢女随着她们一同前来而已。
“阿杜也莫要太过伤怀了,只是你与这孩子无缘罢了,阿弥陀佛。”
杨太妃握着杜皇后的柔夷,仔细打量着她惨白的脸色,心中浮动着杨士敬曾与她说过的话以及杨谦托人给她传的口信,目光不由得闪了闪。“好生替三郎做个道场,让他早日投胎转世,也是咱们长辈能替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杜皇后轻轻一叹,微微颔首:“太妃说得是……他年岁那般小,身无罪业,想必便是转世亦能投胎到富贵人家,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若是有缘,说不得还会回到太极宫中来……也算是全了我们的母子之缘……”
旁边的燕太妃听了,眼皮轻轻一跳,立即接道:“阿杜舍不得三郎,痛惜他小小年纪便夭折,我们都深有同感。唉,当年尚且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夭折过孩儿呢?依我看,阿杜还是看开些好——又或者,再养一个孩子在膝下,当作抚慰?”
“是啊,再养一个孩儿,享尽天伦之乐,便不会总是思念着三郎了。逝者已去,咱们生者总该想开一些才是。”
杨太妃也道,就只差明明白白地说:我们杨家女生的四郎便给交给皇后抚养,为皇后尽孝了。
杜皇后垂眸沉默起来,久久不曾言语。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不需刻意点明便知彼此之意,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够解读出无数意思来。她当然不可能顷刻间便作出反应,答应杨太妃与燕太妃的劝说。
孰料,永安公主却是忍不住道:“阿娘有阿姊和儿便够了。儿一定会好好孝顺阿娘,给阿娘解闷的。”
即便被杜皇后与长宁公主保护得极好,她也已经并非完全懵懂无知的幼儿了。自从阿姊出降之后,小家伙一夜之间似乎成熟长大了许多,而且,她转过年虚岁也六岁了,模模糊糊已经对宫中的风云变幻产生了想法。
杨太妃一怔,燕太妃则有些讪讪地,转身笑道:“婉娘,你与阿姊都是小娘子,你阿娘膝下还是须得有个小郎君伴身才好。否则,你与阿姊都出降之后,你阿娘独自留在宫中多寂寞啊。”
她见小家伙年纪小,也不过是随意哄一哄她罢了,并不十分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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