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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放心,不过是去见一见罢了。”
李徽道,“子献与孩儿同去就是。既然他家主人不便光明正大地出现,想来定是心有顾忌。且不提顾忌甚么,或许能对叔父有用呢?”
如今彭王谋逆案的余孽依然在调查之中,因刻意缓缓推进,人心惶惶之下,已有不少涉案的臣子为了自保而主动招认。说不得有人不敢招认,所以才打算走他的门路求一求情?
“若有所得,晚辈会直接禀报圣人。”
王子献接道。
阎立德虽并不关心工部以外之事,但作为前任六部尚书之一,也曾参与过各种谋逆案相关的朝议。故而,他犹疑片刻,终是放他们去了。然而,蠢蠢欲动的阎八郎与阎十五郎却被他强行留了下来:“你们二人既非朝廷命官,掺和甚么?!”
阎八郎扼腕不已,苦笑道:“祖父这也不让我们做,那也不让我们做,那我们除了读书作画之外,还能做甚么?玄祺与致远的年纪比我还小些,都已经入仕了,而我……”
阎立德一愣,思索片刻,虎着脸道:“你想入仕?以老夫的门荫,确实能让你入仕。将作监正缺人呢,你跟着他们去修大明宫,可否?”
“……”
阎八郎想了想李徽的大理正与宗正少卿,王子献的县尉、监察御史与左补阙,又想了想正在修造当中的公主府与郡王府,虽然心中酸涩,却依然果断地道,“可,怎么不可?在修大明宫之前,先修公主府和郡王府,积攒些经验!!”
阎十五郎呆了呆,义正词严地道:“孩儿不需要门荫。日后要向王家阿兄那样,进士出仕!”
“轮到你的时候,家里恐怕没有门荫了。”
阎八郎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阎立德闻言,又气又笑,心中忍不住再度叹息。
此时,李徽与王子献来到阎家外院的某个偏僻角落中,见到了那个坚持要面见新安郡王的奴仆。此人生得十分瘦小,相貌毫不起眼,向他们行礼之后,压低声音道:“某家主人问,大王说过‘风水轮流转’,不知如今可能再‘转’一‘转’。”
李徽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呵,他究竟想如何‘转’?”
转机已至
阎家寿宴结束之后,因同住延康坊之故,王子献遂带着妹妹们与濮王府的车驾同行。阎氏特意将王家姊妹唤过去与她同车作陪,李徽与王子献策马跟在马车旁,听着里头依稀传来的笑语,不由得相视一笑:今日寿宴的收获,比他们二人预想的更加丰厚。冥冥之中仿佛确实已有转机降临,端看他们是否能把握住了。
一路谈笑到得延康坊,两厢告辞分别,各自回得家中。
这厢李徽跟着阎氏来到正院内堂,与她提起了阎立德答应教他作画:“外祖父并不心急,心急的另有其人。八郎已经决定门荫出仕,十五郎拜师之事须得早日促成才好。”
至于最后发生的些许意外,便不必多提了。
阎氏心中略松了松:“阿爷毕竟是一家之主,应当有余力约束一二。说来,王家姊妹都是好孩子,若是能够说一个给八郎便再好不过了。连悦娘都替她们说了不少好话,应当与她们颇有眼缘。”
先前因王子献之故,她对王家姊妹稍有些冷淡。如今既然默认了王子献是自家人,便禁不住对这双心性极佳的姊妹生出了照拂之心。
李徽怔了怔,低声道:“洛娘已经许给了子献的师弟何城,湘娘年纪尚小,倒是并未许亲。”
何城再好,也不过是商户家的寒门子弟,无论王洛娘是否倾心于他,在世人看来,这门亲事都算是她低嫁了。至于阎八郎,便是他不曾出仕,光凭着家世亦算是王家姊妹高嫁。且不提已经亲密起来的姊妹二人是否会因此而生出不平之心,公卿世家的阎家定然也看不上庶出的王湘娘。
阎氏瞧上的确实是王洛娘,毕竟年纪与阎八郎相近。王湘娘年纪小了些,若要成婚还须得再等几年,而且她是庶出,身份与阎八郎也不匹配。不过,既然王洛娘已有婚约,她也不能强求,只是叹道:“实在是可惜得很。”
“阿娘信不过外祖母与舅母们的眼光,便好生给八郎寻个合适的娘子罢。”
李徽道,“唯有性情投契、心性相似,日后方能家和万事兴。”
提到此,他便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旁的不说,八郎若是瞧中了,方是最适合的婚事。”
阎氏岂能不知他定然想到了王子献?一时间也不知该叹郎君都向着媳妇,还是叹“女”
生外向。幼子生性固执,若是认定了一人,大概此生便不会变了。她是否该未雨绸缪,开始想想从何处为他过继一个孩子?可惜李欣夫妇膝下也只得一儿一女,濮王一脉着实有些子嗣稀薄……
另一厢王氏兄妹归家之后,王洛娘与王湘娘便缀在王子献身后,跟着他回到院子中。王子献将她们带到书房,挥退了仆从:“怎么?宴饮中可是遇见了甚么事?”
按理说,有濮王妃与长宁公主照拂,以她们二人的聪慧应当在饮宴中如鱼得水才是。
“阿兄,我们偶然听见一个侍女说话,口音极像当初引蝉寺出现的盗匪。”
王洛娘神色凝重,“借故盘问了一番之后,那侍女说她来自于夏州,北疆诸州的口音甚为相像。当初的那些盗匪,是不是……”
有时候,许多人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官话是否有口音。但在不经意之间,乡音便会带出来,给敏锐的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其实并不算太像。”
王湘娘接道,“在我听来依然有些不同。前些时日去西市的时候,从灵州、凉州一带过来的汉商胡商便并未引起我的注意。我猜,应当是夏州以东那些州府的乡音。下回若听见更相似的口音,一定能辨认出当初那些盗匪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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