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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二世父。”
李徽望了李璟一眼,方道,“侄儿此来,为的是别院之事。”
“曾经在那间别院里服侍过的仆从,都早已经交给了大理寺。”
李衡淡淡地道,让两个晚辈在书案跟前坐下来,“莫不是大理寺甚么也审不出来,又不便来越王府查问,便特意差遣你来问我?”
听说是别院之事,李璟怔了怔,略有些茫然。不过,李衡并未让他离开,他自然只得坐在原地安静地听着。时隔将近两个月,他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无所知的天水郡王了。原本通透而澄澈的心里,渐渐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惑与不解。但越王与越王妃都不会轻易回答他,而是让他自己去沉思。于是,天水郡王渐渐变得有些沉默起来,唯独和兄妹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依然如过去那般率性。
“二世父,侄儿觉得,三司若是能查出此案的真相,对如今的越王府只会有好处。”
李徽回道,诚挚地望着这位长辈,“毕竟已经涉入案中,唯有真相大白,方能彻底拔身而出。不然,任怀疑四处弥漫,日后说不得会有隐患。”
李衡心中轻轻一叹,望了一眼从容自若的侄儿,又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五子:“是日后的隐患重要?还是如今的安危重要?玄祺,若是换了你,你会如何抉择?”
“别院之事有甚么内情,侄儿大致能猜得出来。”
李徽接道,“为了维护越王府的安危,侄儿觉得,二世父的行事堪称果决。若是换了阿爷面对当时的险境,断然不可能做出这般合适的决断。不过,侄儿却不相信,别院之事的来龙去脉,二世父并未继续追查下去。毕竟,此事关乎越王府的存续,必须清除所有祸患,绝不能轻易姑息。”
李衡的双目微微一动:“你也知道,此事关乎越王府存续大计——我甚至连王妃与大郎(李玮)都并未提起,又如何可能尽数告知于你?”
“侄儿知道,眼下无论说出甚么保证与许诺,其实都不过是虚言。濮王府与越王府面临同样的境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故而,侄儿自是能够理解二世父的谨慎,亦绝不会强求二世父将一切尽数告知。”
李徽摇了摇首,“二世父只须回答侄儿几个问题,为侄儿解惑,侄儿便已是感激不尽了。”
李衡沉吟片刻,颔首道:“若是能答,我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徽遂朝着他行了稽首大礼,沉声道:“侄儿拜谢二世父。”
李璟来回地望着两人,张口欲言,片刻之后,却仍只是抿紧嘴唇皱着眉头不语。
新的暗流
李徽曾经与王子献讨论过,如何才能悄然借用越王府别院肆意行事?而后顺水推舟地栽赃陷害?
一则大可耗费钱财收买别院管事。此举自然最为容易,却很难真正陷害越王一脉。毕竟收受贿赂的是管事,越王府只有御下不严之过,极有可能自辩脱罪。二则通过结交越王府中的主人行事,亲密往来,留下足可让他们不得翻身的证据。如此一来,只需自断一臂——甚至自断一指,便能让越王府摇摇欲坠。
而越王府的主人,除了李衡、王氏以及李玮、李璟、宣城县主、信安县主之外,尚有五六个庶子庶女。王氏虽并不经常将这些庶子庶女带出来交际,却也从未亏待过他们,每一个都封了郡王与县主。此事究竟是管事做下的,还是其他子女欺上瞒下做下的,从李衡的后续反应来看,已是不言而喻。
既有举家倾覆的危险,李衡自然会格外谨慎小心,绝不可能留下任何对越王府不利的证据。如若有机会,李徽自然也希望能够了解所有的真相,如此方能更准确地判断敌人的下一步举动。但若是没有机会,他只想知道敌人的消息,越王府之事便交给李衡自行解决即可,他绝不会多问半个字。
“可留有书信之类的证据?”
沉吟片刻之后,李徽问道。
“已经烧毁了。”
李衡道,也并不避讳让他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事。李璟听得一愣又一愣,仿佛困惑之极,又仿佛突地恍然大悟。
“可有身份值得怀疑之人?”
李徽又问,“大理寺目前正在追查,究竟是谁与那张考功员外郎见了面。”
就算是越王府之人也曾与张员外郎见了面,其实也并非三司的目标。他们要寻出的是幕后主使者,而非栽赃陷害的受害者。当然,若是越王府不慎教人拿住了把柄,日后圣意莫测起来,说不得就是举家翻覆的结局了。
“眼下只能寻出二人,身份亦可告知于你。不过,知道风声不对之后,他们便早已借故出京了。”
李衡道,“凭着越王府的部曲侍卫就想将他们拿住,想来已是绝无可能。倒不如……交给三司,你应当不会让我失望罢?玄祺?”
“出京?”
李徽微怔,不禁想起当年为报父兄之仇而刺杀废太子李嵩的桓贺——当年追随他的皆是岭南人,显然他早已在岭南经营出了偌大的势力。后来朝廷也曾派人去岭南清查抓捕,但那处遍地山野之民,言语不通、习俗相左,到底未能将他寻出来。而这么些年来,他也再未出现过。
“二世父所指的,是岭南?”
难不成是这桓贺卷土重来了?他的仇敌不是李嵩么?便是要报父仇也应当往荆州去,为何会特地冒险入京来陷害越王一脉?或者,他也只是听从安兴长公主的安排而已?当年被夺嫡案牵连倒下之后,那些心怀怨恨的世家当真都为安兴长公主所用了?而不仅仅只是合作而已?那时候她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取得正满腔愤恨的这群人的信任?——思来想去,李徽总觉得其中应当有甚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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