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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
郭朴端着酒过来,毕恭毕敬地与他喝了一杯,压低声音向他通报消息,“张校尉似乎得了什么机缘,昨日他去拜别我阿爷,说是要去夏州某个军府中当果毅都尉。此番变动,先前并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按理说李都尉应当不会如此心急,将这校尉之职空出来才是。”
他为人细心,擅长体察周围情形,一旦发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主动来向谢琰报信。虽说许多事大抵都逃不过谢琰的一双眼睛,但他这番一心效忠的心思也很是值得肯定。
“此话莫要再提,免得教旁人以为祖父为我徇私了。”
谢琰不轻不重地道,“这校尉之职,我日后自会以功勋去换来。你的副队正、队正之职亦是如此。说不得,下一回若是有出战的机会,咱们便都能升上一升。”
“是属下鲁莽了。只是,不知这新来的校尉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喜好。属下打听了一日,竟也未能得半点风声,似是连阿爷亦不知晓。”
郭朴又道,难免流露出些许担忧之意。他们毕竟都是下属,若是上峰是个很难相与的,少不得会受些委屈与磨搓,甚至白白被人抢了功劳。便是有李和、郭巡与何长刀三人为他们撑腰,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得紧。上峰有心为难下属,自会使出种种手段,教他们有苦亦道不出来。更何况,这位突然而至的上峰必定是个有背景的,又何惧区区军府的武官?
谢琰却是淡淡一笑:“这倒不必担忧。那人骄傲得很,必不屑于为难手底下人。你们都只管放宽了心就是。”
说罢,他看了郭朴一眼,又道:“你有这等心思,确实是难得。不过,咱们从军行伍之人,还是应当少些弯弯绕绕,多些勇往直前。与其在军营中猜来度去,倒不如将这些算计都拿去对付敌寇。拿得像样的军功出来,再昂昂然回过首,必能教所有怀疑者、不轨者都不得不闭上嘴。”
郭朴怔了怔,垂首道:“郎君教训得是,某必谨记在心。”
他是世家子弟,性情又本便是个多思多想的,故而一时之间不慎,才对那些似是而非之物着了相。仔细想来,可不是如此么?杂念太多,又如何能在战场上勇往直前?
谢琰正是觉得郭朴此人是值得造就的,方时不时地点拨他几句,希望日后他能成为最得力的下属之一。想当年,他若无李和在前头领着,必定也会绕上不少弯路,许多事情亦不会想得如此清楚透彻。李家祖父看起来粗豪,其实却是个胸有沟壑的,心中格局也宽广,李家祖母亦是如此。也正因为有这样两位长辈仔细教养,李遐玉与李遐龄姊弟二人方能养成如今这般与众不同的性情。
除了郭朴之外,吴队正等人对那位新上峰也充满了好奇。他们自另一位同属一位校尉管辖的朱旅帅处也得了许多小道消息,趁着酒兴围着自家旅帅七嘴八舌地问起来。都是些粗豪汉子,想的也不过是新上峰容不容人、吝不吝啬、懂不懂行军打战之类的事。
谢琰却不透出半分,只道:“不过几天不见,怎么都和那些走街串巷的多嘴多舌娘儿们似的?背后议论上峰,像什么话?无论来了什么上峰,自有我与朱旅帅去应对,你们只需遵命从令就行了。”
被他训了一通的军汉们觉得大失颜面,仔细想想也确实不太像样,遂耷拉着眼皮不敢再多嘴。午后休息片刻,谢琰又令孙夏与吴队正好生操练了他们一番:“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事,可见是平日操练得还不够!要是累得躺下就能睡着了,哪个还能想东想西?”
得了这两句话,孙夏和吴队正都下了狠手,立时便将军汉们训得哭爹喊娘。
没过两日,新来的校尉便带着乌泱泱一群吐谷浑侍卫入了军营。一伙晒得乌黑的魁梧汉子发觉动静,都在校场边上偷偷瞧着。看着看着,吴队正总觉得为首之人瞧起来很是眼熟,用蒲扇似的大掌用力地捶了捶旁边的府兵,瞪圆了一双蛙眼:“那白面皮似的郎君,不就是那个……那个咱们旅帅的甚么生死之交,慕容郎君?!他……他就是咱们的新校尉?来头居然这么大?!比咱们旅帅还了得?”
郭朴不幸被他捶中,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心中却想道:这慕容郎君来头可不是大得很?身为吐谷浑王室,又是李都督的新孙女婿,刚得了侯爵的封号,连新妇也成了县主,在灵州城内可是大出风头。这对新婚夫妇可是圣人赦旨亲封的新贵,如今灵州境内的世家官眷们,谁不想结交他们呢?但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谢郎君的“生死之交”
,他家新妇是李家娘子的“闺中密友”
。怪不得自家上峰丝毫不在意张校尉调任之事,这新来的校尉可是再好不过了!
这位生着好容貌的新校尉甫来到军营,便引起了府兵们的议论。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径直去主军帐拜见了李和、郭巡与何长刀。见他笑容满面、礼数周到,原本还有些担心镇不住他的两位果毅都尉遂放下心来——若以勋爵来论,这年轻郎君的从三品侯爵,可比他们这些人的七八转勋官都更高些呢!
“某尚且年轻,也是头一回入军营。诸多事体,仍需三位长辈与诸位前辈多加指点。”
不仅如此,对待其他四位校尉,慕容若也依旧有礼有节。几位校尉本觉得他太过年轻,似乎有些少不经事,也靠不住,但转而想到谢琰谢三郎,又恢复了淡定。想来,若是谢三郎再长些年岁,再得些功劳,也足可胜任校尉了。这慕容郎君既然有本事成了谢三郎的上峰,想必也不会太弱。都说英雄出少年,或许他们果然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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