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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立业有些窘:“老书记,你和我开什么玩笑?人家高书记的文章写得多了,都上过《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我那些臭豆腐干小集锦哪敢送给高书记看?那不是关老爷面前耍大刀嘛!”
高长河挺高兴,笑了:“哦,田秘书长,你还真看过我的文章呀?”
田立业忙说:“看过,看过,我最欣赏你那篇论‘三边’问题的文章,文章的题目好像是《讲点科学,讲点法制——关于三边现象的思索》,发了半个版。你在文章里谈到,我们经济建设中的边设计,边施工,边审批,实际上是一种无序和人治的现象,是过去极左年代不讲科学的大干快上的派生事物,危害极大。而从法制的角度看,则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我原来还以为你是经济专家呢,后来才知道你是省城市委副书
记,后来又做了省委副秘书长……”
高长河益发高兴了:“省城市委副书记和省委副秘书长就不该懂点经济了?不过,关于三边问题的思索写得并不算好,还给我惹了不少麻烦,省城有些搞经济的同志不大高兴哩。其实我最得意的文章因为种种原因还没发表出来,是分析明阳民营工业园的,咱们老书记可是给我提供了不少素材和想法哩,发出来又要吓他们一大跳!”
钟超林可没想到田立业会认真看过高长河的文章,见他们一见面就谈得那么投机,便说:“好,好,你们大秀才碰上了大秀才,看来真要酒逢知己千杯少了!来,来,长河,田秀才,都坐下,边吃边谈,你们就来它个‘青梅煮酒论英雄’吧,我也跟着长长学问。”
高长河笑道:“老书记,你是我们明阳市委班子的老班长,是我们要跟你长学问呀!你看国际展览中心这篇大文章做得多好,多大气!这一篇大文章就够我学一阵子的!我在昨天的党政干部大会上说了,现在先做学生、好好学习。”
田立业不知轻重地插了一句:“对,对,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
钟超林白了田立业一眼:“又甩了吧?你这是和谁说话呀!”
高长河又笑:“老班长,这不是你个人请客么?又不是市委的工作晚宴,既无外宾,又无内宾。酒桌上嘛,咱就放松点,不谈职务大小,也不
讲官话。来,来,田秘书长,我们先敬老班长一杯,就为老班长写在明阳大地上的一篇篇好文章!”
田立业者老实实响应了高长河的号召,把满满一杯五粮液一口干了。
钟超林又和田立业开起了玩笑:“田秀才,你这一口可是喝掉了下岗工人一两天的生活费哟,是不是也写篇文章讥讽一下你自己?”
田立业夹了口菜吃着,阴阳怪气地说:“老书记,你以为我不知道下岗工人的苦恼啊?我是没法和你说,天天‘苦恼人的笑’。我妹妹就下岗了,昨天夜里被我在夜班电车上撞见,弄得我一肚子气。我正说呢,这几天就写篇文章,谈谈如何尊重下岗工人的问题。”
高长河当即表示说:“很好!这篇文章要写,可以从两个方面谈:一,社会要尊重下岗工人,帮助下岗工人;二,我们的下岗工人也要自信、自强。另外,还有一个基本道理也要讲清楚,不能把下岗问题算到改革的账上,一些国企工人的下岗不是改革造成的,而是过去的旧体制造成的,我们今天是在替历史还债。”
钟超林说:“是啊,说起来伤心,在过去那种计划经济情况下,我们有些国营企业从投产就没赚过钱。先是靠拨款,后是靠贷款,现在怎么办?贷了款还不起,越生产越亏损,不痛下决心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怎么行?这就势必要造成了一部分工人的暂时牺牲。
”
田立业闷闷不乐地道:“工人们在做牺牲,干部呢?怎么不牺牲?”
高长河笑道:“你别急,快了,中央机关动作幅度很大,马上就轮到我们了,你这个市委副秘书长要是还不务正业,也许会被我牺牲掉。”
田立业心里“格登”
一下,不做声了。
钟超林也跟着上劲:“不精简人员倒罢了,真精简人员,是得刷下来一批不干正事的同志,像这位田秀才,哎,我说田秀才呀,陪记者去明轧厂前,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要你向高书记汇报,你倒是汇报了没有?怎么听文市长说,你把记者带到镜湖市去打秋风了?”
田立业压着一肚子火说:“不是我让李记者去的,是镜湖常务副市长胡早秋把她拐走的,老书记,你又不是不知道,胡早秋这家伙鬼精鬼精的,想组织北京各大报记者看镜湖,进行大规模采访活动……”
钟超林笑了,又对高长河介绍说:“镜湖那位胡早秋也是个甩子,算个二号甩子吧,根本没个县处级干部的样子,和我们田秀才好得那是割头不换哩。不过,这位同志有一点比咱田秀才强,那就是干实事,他们市长身体不好,这几年一直住院,镜湖政府的工作都是他在于。看看,这次又逮住个宣传镜湖的机会!”
高长河想了想,对田立业说:“田秘书长,这我可要批评你了!胡早秋鬼精鬼精的,你怎么不鬼精鬼精呀?你
是明阳市委副秘书长嘛,咋不让记者们顺便也看看我们明阳呀?看看老书记领导九百万人民干出来的这番大事业呀?明阳可不只有一个镜湖嘛,可看的地方很多嘛!像滨海市呀,烈山县呀,搞得都不错嘛!哦,对了,烈山有个叫赵成全的县长,那是昏倒在省城谈项目的会场上的,得了绝症还坚持工作,事迹很感人哩,最近省报上还登了他的事迹!”
田立业马上说:“好,好,高书记,既然你有这个指示,我就执行,叫胡早秋他们停下来,就搞个‘首都记者看明阳’的活动!”
高长河说:“也不能让人家停下来,咱别搞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一套,还要尊重人家的发明权,咱们就搭个顺风车、明天我先和市委宣传部打个招呼,来,还是喝酒,田秘书长,这杯酒我是敬你的,为你看了我那么多文章!顺便说一下,你的文章我也要看,还要看看新华社那位女记者的文章,这话我已经和文市长说过了。”
田立业敏感地问:“高书记,这就是说,记者的文章你要审?”
高长河点点头,看了看钟超林:“和老班长一起审。”
钟超林手一摆:“长河,我就不审了,事实摆在那里,记者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嘛,你们写文章的秀才们不是有一句话吗:‘文责自负’,我看很好嘛!”
高长河摇摇头:“老班长,不瞒你说,我不大同意发表这篇文章
。上午我就说过,孙亚东同志在对待明轧厂的问题上不太冷静,有些感情用事,而您老班长则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您说得很对,明轧厂问题大复杂,涉及面太广,根据几次调查的情况看,困难局面也并不是哪个人的个人腐败行为造成的,而是因为投资主体不明,责任不清,由于计划经济的旧体制造成的。这个观点,我今天也对来群访的工人同志们说了。现在我还想说的就是:老班长,你们老同志在二十年改革实践中摸索出的丰富经验,是我们新同志的宝贵财富。”
钟超林笑道:“长河,你别捧我了,我们这二十年有了些经验,可教训也不少呀!明轧厂就是个很大的教训嘛!你们这些跨世纪干部在继承财富的同时,也应该正视这种教训!所以,我意见就是:支持那位新华社记者把文章发出来。”
高长河笑了:“老班长,您能不能和我说点实话?”
钟超林也笑了:“长河啊,你怀疑我刚才说的是假话呀?”
高长河喝了口酒,摇摇头:“老班长,您是不是觉得自己退下来了,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看着我们在省里、在北京四处出洋相?为孙亚东同志的不冷静,您就赌这么大的气?”
钟超林笑得坦荡:“长河,说真的,开始呀,我是有些气,还不但是气孙亚东同志,也气马万里同志,觉得他们连我们的忍辱负重都不允许,
实在是有点欺负人了。可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怪不得他们,他们也是好心,也是负责任嘛!换一个角度,如果我是他们也要问:这十二个亿怎么就扔到水里去了?六十七万三千元怎么就送出去了?田立业,有关这方面的情况,你一定要好好向高书记汇报!”
田立业点了点头:“好,我听高书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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