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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懂性至上主义（第1页）

易懂性至上主义

为了让导演好好“观察”

眼前的现实，有一些东西是观察电影明确排斥的。第一就是刚才说的制作现场的“脚本至上主义”

，同时还有与之联动的“主题主义”

和“要旨（message）主义”

。

这些还不够。观察电影最大的反面教材，是寄生在电视纪录片里的一种叫作“易懂性至上主义”

的恶习。

顾名思义，也就是一种把任何东西都非常简单易懂并且亲切地讲解给观众的态度。“易懂性至上主义”

体现得最明显的就是制片人天天重复的那个老套说辞：“这样做观众看不懂，必须再说清楚点”

。还有常说的那句：“要做到让中学生都能看得懂。”

只要做着电视导演的工作，就会频繁地听到这种如同咒语一样的话。所以，假设有段表现C因为在战争中失去儿子而痛苦的影像，就会不自觉地附上“C失去了最爱的儿子，现在每天沉浸在悲痛中”

这类旁白，要是觉得“可能悲伤的传达还不够”

，就再来上一段悲伤的背景音乐。

我就遇见过这样的事。

纽约出现房地产泡沫经济时，我在节目里采访了一个房地产经销商。看完试映后，制片人给我提意见：“这个人是好人吗？还是坏人？你讲明白一点。”

的确，他是个借着泡沫经济发家的人，热衷赚钱，不择手段，树敌众多。从这个意义上看，他也许是个坏人。但

作为个人来往时，他又很随和，有幽默感，甚至有点顽皮，一点也不像个“坏人”

。因此制片人才会觉得“人物形象不鲜明”

。

但是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在我看来他身上的这种多面性既不矛盾，也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管是强调他‘坏人’的一面，还是突出他‘好人’的一面，都只会歪曲他的人物形象，根本就不会变得更简单易懂。”

这是我的主张，但制片人也毫不妥协。

记得我最终只好把他作为一个“好像还不错”

的人来表现，才总算收拾了事态。剪掉一些让制片人感到是“坏人”

的部分，增加了“好人”

的部分，这样对人物的印象就完全变了。相信“纪录片教给我们真实”

的读者们可能很吃惊，但这种事情在电视节目制作现场简直就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