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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怜惜。
朱槿慢吞吞地开口:“王子。”
阿必赤合旋即回神,大步迈向朱槿,“殿下,您几日不曾来学堂了。”
朱槿盯着他半晌,“抱歉……”
阿必赤合笑起来,“说真的,您比那些博士更像是一个‘老师’,而不是酸腐书生。”
他摊开手,耸耸肩。
忽而弯身下来,伸手在她脑后,头低低的凑近她,在她耳畔轻道:“我还以为殿下会多教我一些,毕竟您允许我坐在您附近,偷偷逗阿图姆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殿下在讨好我的错觉。原来不是,殿下如今似乎并不打算随我回北漠看看,倒是陛下经常叫寿康长公主来往国子监。”
朱鸾如羔羊般怯怯的脸在朱槿脑中浮现,阿必赤合已经起了身,面色如常地道:“殿下头上落了一片叶子。”
朱槿白着脸,问:“鞑靼必须要和亲吗?”
“这是大汗的意思,”
阿必赤合道,“大汗已经是鞑靼最想要争取和中原的议和的人了。”
“殿下,虽说不知您是否清楚,但是我想还是应该提醒您一句,大汗的意思,和亲的公主会成为大汗的新后,而非是我或者任何一个其他王子——不过,照目前的形式,大汗活不了几年了,如果那时你的妹妹还有幸活着,也有可能成为更年轻的新汗的妃子。毕竟您这样的公主殿下,不仅娇美得如同沾着露水的鲜花,背后还代表着中原的支持。若是像您一般身为皇帝孪生胞妹,或许还无人敢动您分毫,可若换作汉人敷衍我们的谎言,我们便只能像这宫中那些摔碗碟瓶罐的娘娘们一般拿身边的东西泄泄愤了。”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有人幸运,有人不幸。但幸运或不幸,也分很多种。有人不幸,沉湖或一条白绫了结性命,到头来原来不过是因为他人的一次冷眼,有人不幸,却要在泥土里打滚,啃过树皮,与狗夺食,不过是想要多活一日。
朱槿与朱鸾实则都是这世间极为幸运之人。
她们出生在这天下最尊贵的家族之中,钟鸣鼎食,象箸玉杯,即使身在佛寺冷宫,却也要比那些不得不卖儿鬻女的贫苦人家生活的更好。
可若因此,让朱槿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天真怯懦的妹妹被家人送往虎口,用一句她身为公主的职责便揭过她所要受的痛苦,是否也是残忍的?
在成为一个公主之前,她也不过仅仅是一个女孩。
若佛说众生平等,为何一定是要用苦难弥补她所受的供养?
明明除了苦难以外,理应有更多的选择,即便是历经风雨的成长,也应该留有生的余地。
朱槿是朱鸾的余地。
“那么王子,你的立场呢?”
她仰头,看向阿必赤合。
阿必赤合默了默,“殿下,我只是大汗的养子,并没有存在自己立场的权力。若是你想问的是我的态度……抱歉,殿下,天气越来越冷,不仅仅是草原的牛羊被冻死饿死,草原的儿郎与姑娘们也要经过筛选。”
在天灾的面前,人是很渺小的。
朱槿没有像阿必赤合那般用尽全力地活过,阿必赤合对她们抱有的那一丝一毫的同情,已经是极限,他的立场却只能是北漠的同胞。
朱槿希望从他那分毫的同情中得到松口的空间,实在是他做不到的事。
就像他手下的士兵们去抢中原的粮食,他无法做到更多了。
孟氏兄弟对自己的恨,阿必赤合也能安然接受,但接受之外,他没资格让他的同胞眼见着牛羊一年比一年少的情况下,阻挡他们南下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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