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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准还得有孟尝君之风,端着胖胖的圆脸,挤出难看的笑,作礼贤下士壮,赶蚊蝇似得赶走了奉酒的侍女,自己亲手执壶为雷刹斟酒,嘴中道:“我与副帅有缘,一见之下,竟是情不自禁,相逢恨晚啊。本来因着一些污糟事,你我都要谨慎行事,只是,我实是闷……不,我实是对副帅心折不已。也是无巧不成书,我去街集散散心,解解闷,竟是撞到副帅,真是天意如此啊。”
雷刹听着他狗屁不通的一通话,哭笑不得,遂问道:“不知大王可有什么吩咐?”
姜准完全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挪挪笨重的身体,掩面轻叹:“我有甚个鸟事吩咐于你,我皇兄太子殿下,不不,我皇兄,不是太子……”
姜准缩着脖子,拿袖子捂着嘴,他也不敢大声笑,藏在喉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太子自请废黜一事实在那让他身心愉悦。
雷刹看在姜凌的面上,道:“大王当心隔墙有耳。”
姜准一个笑声吞进肚里,生生地噎得直打嗝,小侍女连忙送上温水轻拍他肥厚的后背。
“去去去,笨手笨脚的,呃。”
姜准又是连着几个嗝,不耐烦地赶走小侍女,抹把脸,装模作样地道,“副帅说得是,是我轻狂了是我轻狂了。”
雷刹也不知要和这个糟心亲王说些什么,只好一举杯,饮了杯中酒。
姜准看他爽快,心里喜欢,跟着饮了杯酒,他一高兴,那愉悦再也遮掩不住,冲着喉咙喷涌出来,发出像哭似得笑声,道:“我知晓我阿父正伤心得欲生欲死,身为人子,应身代悲苦,可是……可是……可是我忍不住啊。太子啊,我的皇长兄啊,他终于大势已去,翻身无望了。你看,同是中宫嫡子,我皇长兄就是阿父的心头肉掌中宝,天寒怕他挨冻,天热怕他酷暑;他学得不好,是师之过,我等学得不好,是生之憜;他犯了错,是无心之失,我等犯了错,是罪不可恕。他早早封了太子,高高在上,我等见了口呼殿下,行之以礼。他抬抬手,皮笑肉不笑,便是友爱宽仁。他杀一人,定是此人犯上,他杀二人,定是此二人不轨,他杀百人,定有身有苦衷。”
姜准嘿嘿一笑:“皇长兄什么都不必做,阿父自会为他辩解,谁知,他自个认了罪,哈哈哈,即便如此,阿父仍是心如刀割啊。”
“我们兄弟十几人加起来也不及皇长兄一根手指头。雷副帅无父无母,虽身世悲惨,但遇上这种心生在胳之窝里,也是令人满腹浊气。”
雷刹最厌有人提及自己身世,手上用劲,在金杯上留下一个指印来。
姜准许是醉了,睨到杯上指印,揉揉眼,瞠目结舌一会,眼中异彩连连,击掌将雷刹夸了又夸,一把携住他的手,借此加可说不可说的话倾倒个干净。
雷刹怔忡地听着这些要命的言语,心里恍然:他与姜准莫非是在梦里有了这些许的交情?
姜准唠唠叨叨,醉熏熏地拖着肥胖的身体伴着琵琶左扭右摇跳起舞来,雷刹不禁有些好笑,自己和这浑人有何可计较的?既来之则安之,有佳酿在手,索性尽兴一醉。
直至天黑,姜准醉趴在酒案上,呼呼喘着气。
雷刹心念一动,问道:“大王,醇王与太子案真是宫中婕妤所为?”
姜准搭着厚重的眼皮,含糊道:“……醇王……婕妤都已认罪,还能……有假?她既认下,自是她做的。”
石出(二)
萧萧寒风中,悲佛山一片沉寂,山中各样树木苍翠得愈冷愈翠,枯条得越冷越萧然,石阶上残留的枯叶早已腐烂沤泥,积在缝隙间,如陈年积垢。
老叔提着灯,弯着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些笑意:“娘子总算回来。”
风寄娘还礼:“这些时日,累老叔操心。”
老叔前头领着路,道:“一叶法师只在寺中稍作停留,十日中倒有九日都在徐府。”
“徐知命?”
风寄娘讶异。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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