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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菲成婚那天夜里,季子墨陷入了一个绵长的梦境。
这是一幢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大宅子,他身处待客的花厅,正和一个女子说着话。
他定睛一看,那个女子,从侧影看,和唐赋很相似。
自己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还没认清她的真面目吗?
梦里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无助。话说完了,他低着头,弓着背,失魂落魄地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正要上马车,迎面来了个着急忙慌的小厮,满头满脸都是汗,叫道:“三老爷,您快回去吧,三太太她,不行了!”
季子墨心中一紧,怒气横生:胡说,清桦好好的,刚刚才从季菲婚礼上回来呢。
但梦中的自己控制不住,身体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好险小厮一把搀扶住了。
季子墨心急如焚,他把马从马车上解下来,翻身上马,一路疾行。他一面想着,这小厮妖言惑众,真是该死。一面又想,万一清桦真的出了什么事呢?他立马否定自己:不,不可能的。
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人已经到了府城的季家大宅。他跳下马,片刻不敢耽搁,一路朝三房院子飞奔而去。
还没靠近清桦的卧房,已经听到几个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季子墨仿佛全身被冰冻住,一步也迈不开。不,这不是真的,他刚刚才和清桦海誓山盟,说要相伴一生,清桦不会对他这么残忍。
他鼓足勇气,快走几步,一把推开卧室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顺着门缝飘过来,他无暇顾及这些,几步并作一步,走到清桦床前。
只一眼,他便如遇晴天霹雳!
床上的女人,那眉眼,那五官,的的确确是清桦。但又不是清桦,她是那么瘦,瘦得双颊都凹陷下去,蜡黄蜡黄的,笼罩着一层黑气。
不,这不是清桦!
他刚想大声呼唤,一个小人一下子弹射到他身上,正面撞上肚子,他痛得弯下了腰。
他抬头一看,菲儿叉着腰站在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种看仇人般的眼神,他从未在菲儿脸上见到过。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娘等了你多久吗?她等了整整一天,硬撑着不肯咽气!但是直到最后,你还是没回来!”
菲儿涕泪交流,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咽着。
看着毫无生气的妻子,悲恸中的长女,季子墨心中剧痛,他走上前,想把菲儿搂入怀中,然而还没靠近,菲儿就激烈抗拒,张牙舞爪间,把他的手都挠花了。
季子墨震惊之余,环顾四周,发现站在菲儿身旁的那个女孩,脸上胖得连五官也看不到了,身体像个圆滚滚的水桶,她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到发抖,但竟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季子墨不敢相信,这是他的蕊儿?
他再看向第三个女儿,轻轻松了口气,季薇还是那个季薇。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面前的季薇,对娘亲去世没有任何反应,脸上没有一滴泪,只是直瞪瞪地盯着脚尖,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季子墨惊得后退了两步,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荒谬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的亲人都在,但所有人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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