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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其四（第1页）

这座阁楼倚树而建，书案旁，一棵粗壮的树干穿屋而过。宁可回头，见小扇抱膝而坐，靠在树干上，闷闷地不说话。

他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小扇却把头转到了另一方，不想看他。

“如今大妖聚集太常山，谷中弟子不会制收伏符篆，遇到妖族便要绞杀，如此容易结仇，太常山和东雾谷都不得安宁，我去看看，尽快回来。”

宁可柔声解释。

小扇偏头不看他：“不做我郎君，就别回来妨碍我。还是六六说得对，干嘛非要挂念一个，不如像他们猫族每年换伴侣，快活似神仙。”

宁可听得窒息，恼火说道：“乱来！跟谁学不好，非跟猫族学这些乱七八糟。”

她安静了稍许，忽然起身贴在他肩旁，纤纤柔荑抚过他颈边衣襟，贝齿轻启咬他耳垂：“想跟你学，你教我么？”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清香，明亮的眼眸里澄澈坦荡。

宁可呼吸一重，从昨夜到现在，他都陷在极其艰难的挣扎里。他的小树妖当真是，坦率得教他难以自制，灿烂得教他无法自拔。

只是……他长长一叹，伸手按住她捣乱的手，微微偏头，剑眉长眸与她距离不到半寸，再次耐心说道：“小扇，你有你的天性，我亦有我的天性。若我放纵与你一晌贪欢，但此后相伴，你需要我百般克制，我需要你万般忍让，便是长久的互相折磨

。不如各退一步，保持距离，方各安好。”

小扇身子没动，眼里的灿烂再次褪去，渐渐换成一汪冷潭。

宁可双手捧住她的脸，喉头滚动，低声道：“抱歉，容我最后一次。”

他俯首深深吻她，咬住她的嘴唇。小扇闭上眼，任他肆意索取，沉溺在他用力的拥抱里。

不知何时，当他们再分开时，小扇睁眼，已变成了一双涟涟水眸。

宁可再次托着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最后说道：“我知道你明白这些话，我等你冷静下来。你耗尽心血的山叶园，需要你保持理智。”

小扇没说话，倒头倚向身后树干，再不看他。

“三张传音符篆务必收好，莫弄丢了，危险时就用它找我。”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脸颊。

她还是不理他。

许久，宁可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听他脚步远去，小扇眼角淌出泪滴，一颗颗滚落在树干上。

宁可沿着木梯旋转往下，来到一楼大堂。

侍从们再次看到他，眼里恐惧一闪而过，连忙与他拉远距离。正在案上记账的赤菟看见他，难掩眼中嫌弃，附耳对身旁打呵欠的六六悄声说话。六六来了精神，悄悄打量他几眼，撇了撇嘴，与赤菟对视摇头。

宁可坦然走过众妖一言难尽的目光。快到大堂门口时，一些正准备进门的妖族雇主们忽然停步，纷纷惊呼起来，昂头四顾。

大堂里的侍从们被惊呼吸引，挤到门口好奇地往外探看，不禁

看得目瞪口呆。

宁可踏出门口，也不由得惊愕。

阁楼背靠的那棵粗壮高大的银杏树，昨日还绿意盎然，郁郁葱葱。此刻，满树枝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嫩绿变得金黄，再至枯褐。一片片像小扇子的黄褐树叶，翩然落下随风曼舞。

从门口庭院到后园寝居，园里数量最多的银杏树，树叶接连变黄。仿佛有所共感，园里其他树木纷纷枯黄。连包裹庄园的荆棘大门和围墙，也陆续褪去油亮绿衣，由干涩枯黄取而代之。

此时正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满城嫩绿树林，唯独山叶园，在刹那间坠入深秋。

落叶纷飞，满园飘扬，仿佛一场送别的落雨。

所有妖族都没见过这般奇景，惊呼着冲到庭院里，感叹着好美好壮观，在落叶雨里跳跃起舞，接住树叶乱抛乱洒，玩得不亦乐乎。

宁可踱步往外走着，回首看向阁楼三层，却只能看见紧闭的窗户。

片片树叶落下，他抬手，一片金黄扇叶落进他掌心。一股绞痛在心上蔓延，眼中泛起无尽难舍，他将叶片蜷握在掌心，最终转身迈步。

挺拔的黑衣背影，消失在漫天落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