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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你这样就很好（第1页）

宋巍潸然泪下，宋家因他的一念之差而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不管是什么样的苛责，他都是应该守着的，这些年里一直龟缩在佛堂之中不出来，也正因为了逃避那如影随形的愧疚自责。

可只要人活在这世界上，还跟这世上的其他人有所牵扯，就永远也逃不开直面现实的这一天，宋巍也不例外，不管是母亲的指责还是儿女的憎恨，都是他时该守着的。

可是宋老夫人是个慈祥和善的老人，从来舍不得对他人多加苛责，更何况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唯一一个孩子，她伸出枯竹枝似的手，抓住了宋巍的手，哽咽道：“他们可以恨你，但是宋巍，我到底不忍心对你说什么重话，你心里难受，愧疚，我都知道，所有这些年里，我也不去见你，怕你更加愧疚。”

“……妈。”

宋巍泪如雨下，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就像是孩童时那般，母亲仍旧是最温柔的港湾，哪怕她已经如此苍老，如此消瘦，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卷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宋巍平日里有多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就有多痛苦难受，哪怕一双儿女就在眼前，他也顾不得父亲这个身份是需要保持一定威严的了，伏在母亲的床边泣不成声。

田椒侧开脸擦去眼泪，就见师颂其实一直没有去看床上的老人，他看着黑黢黢的窗外，微微垂着眼捷，盖住了眸子里的神色，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但他周身的情绪却落寞的让人心脏发紧。

田椒从来没在谁的身上看见过这种具象化的孤独，师颂身周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与芸芸众生隔离开来，田椒想了很久，才明白那是师颂在一次又一次坎坷的境遇里跌跌撞撞反复爬起来浑身伤痕满腹委屈却有无人可以倾诉，而积攒下来的，旁人再也难以理解的孤独。

宋老夫人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回光返照似的说了那么多话后，手指颤抖的握着田椒和师颂的手，艰难的道：“你们好好的……好好的，不要让奶奶下面也不安心，知不知道？”

田椒哭着道：“我会的，奶奶，我会的。”

师颂却停顿了一下，对这两人满是泪水的眼睛，他终于轻声说：“奶奶，我答应您。”

宋老夫人露出一个释然又满足的笑，慢慢闭上眼睛，没有了呼吸。

田椒哽咽失声：“奶奶！”

她紧紧抓着老人的手，眼睛通红，“奶奶……”

师颂猛地抱住让她，低声说：“别哭……别哭。”

他手指有些发抖的给田椒擦去眼泪，将她拉起来，道：“跟奶奶告别，然后我们出去。”

田椒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她做不到师颂那么冷静，最后是被师颂半抱着带走的。

离开房间，田椒躲在阴影里，无声的哭泣，师颂一直紧紧抱着她，似乎想要以此给她力量，却又似乎是想要以此从田椒身上汲取一些力量。

老夫人逝世，宋家上下立刻忙活起来，又要处理老太太的身后事，又要应付那些听见了消息赶来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宋嵘和宋二夫人一时间忙的团团转，整个宋家就像是依照程序运转的巨大机器，好像人人都因此而伤心，又好好人人都不为此而伤心。

对他们来说只是走了个普通的老人而已，此时此刻田椒的心情唯有师颂能够体会。

这对自幼颠沛流离的兄妹于静谧处为亲人的离世而发出的无声的恸哭，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听见。

田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哭了一晚上，眼睛肿的厉害，完全没法见人，好在原本现在的宋家也乱糟糟的，没人会在意她，身为宋家的老夫人，葬礼自然要极尽排场，声势浩大，很快就成了雾岛的头等热闹事。

裴行川端了碗热粥过来，道：“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受不了。”

田椒转过头看着他，哑声道：“没有胃口。”

“但总要吃点东西才行。”

裴行川在她对面坐下舀了勺碗里的粥送到田椒唇边，声音柔和：“张嘴。”

田椒听话的吃了一勺粥，味同嚼蜡，完全尝不出来味道，她机械的重复喝粥的动作，吃了小半碗后她忽然捂着胸口吐了出来，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又全部吐出来了，田椒趴在裴行川的肩膀上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裴行川皱了皱眉，道：“你永远都不必跟我说抱歉。”

田椒轻声道：“你说师颂这时候在想什么？”

师颂这人，田椒其实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不管是初见之时，还是现在，有时候田椒甚至会想，师颂一直在恨着宋巍的，是不是也在恨着她呢？毕竟她对于师颂来说也是加害者之一，不管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让师颂一步步走到如今坎坷境地，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她的原因。

“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哪怕那个人是是你哥哥。”

裴行川抱着田椒，轻轻拍打她的背脊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声音很轻：“不管这些年他有没有很过你，那都是他当年自己做出的选择，你可以感激他，但不应该这样自责。”

田椒将头埋进他脖颈里，低声说：“二哥，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你这样很好。”

裴行川平静说：“如果你和其他人一样，那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田椒了。”

裴行川的情绪其实很内敛，他很少将情爱挂在嘴边，说起来时也很淡然，田椒却听的心脏滚烫，轻声道：“二哥，从前你难过的时，也有人在你身边安慰你吗？”

“……没你这样的好运气。”

裴行川轻笑了一声，“那时候不管是什么是什么事，都要自己忍过来，忍得多了，性格也就变得冷漠了，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拍拍田椒的背脊，温声说：“你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