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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晚来的特别早,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天色已渐黑,上弦月悄悄于天空的一角出现,路灯66续续亮起,黄色的灯光自樟树的树叶缝隙里落在陈宏的头上。
陈禹昂跟在后面,保持度一致,步伐落在前者的影子里。
少男低着头,仗着父亲不会回头,面上迟迟显示出些秘密被揭穿的慌张。
如果陈宏看到了他对着叶与欢的表情,肯定会疑惑。为什么他的儿子作为一个粉丝,会对自己的偶像露出那么伤心的神情?就像是······早已相识一般。
陈禹昂不敢主动开口解释,只能沉默等待着父亲随时可能出现的提问。
步行十数分钟后,父子俩一前一后回到家楼下。虽然精神并不集中,陈禹昂在听见楼梯地板出的吱嘎声时,下意识地抬脚多跨了一格台阶,掠过开裂的木板。
除此之外,楼道里静谧无声。紧张的时候,人的听觉会放大一切原本听不到的声音。
腕上手表指针一秒移动一格嘀嗒嘀嗒,父亲缓慢而沉重的呼吸,抬手间布料摩擦的簌簌声,以及他自己,近乎轰鸣般的心跳声。
家门落锁的同时,他听见父亲问道:
“你怎么认出来那是叶与欢的?”
或许是他心虚,怎么看,陈宏的眼神里除了探究与好奇外,透着一股别样的锐利。
当他神经紧张的时候,思维度也不同寻常地加快着。
陈禹昂数不清自己在这个眼神里捕捉到了什么重点,突然灵机一动,决定实话实说。
“老爸,这不是她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和她对视了嘛!那些电视总是对着她的眼睛拍的样子,这可不一眼就认出了!”
陈禹昂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对叶与欢的憧憬,“再说了,我的女神,哪怕是披着麻袋出场,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星!”
“可惜今天没有跟上她,不然我又能多一份签名了!”
陈宏瞅着自己儿子这副痴迷的样子,联想到之前他看到签名照时的欣喜若狂,暂时压下了心中对他的怀疑:“总是有机会的。”
“不过老爸你又是怎么看到的?刚才你不是去付钱了吗?”
陈禹昂为了彻底让父亲放下对自己的怀疑,更是追问道。
“谁让你小子一直跟着,想不看到也难。”
陈宏微微笑了下,圆了这个话题。
陈禹昂有些不依不饶,像是要让他说个底出来:“老爸这话就避重就轻了,我就不信你看到她本人还能面无表情!这可是你的同学啊!”
叶与欢作为从岚城这样小的城市走出的大明星,这对于这座城市的市民来说,自然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她小时的一点一滴早就被那些早晚报纸挖掘出来,展现在人的面前;或者说,那些记得她的人们主动向各路记者爆出了这些消息。不论是她悲惨的家庭故事,还是她优秀的学习成绩,乃至她小时候参加的文艺汇演,都有人记得并描述出来,力图让后来的粉丝即使没有录影摄像,也能在心里还原出道之前的样子。
而这些人,又有多少是真正和叶与欢相处过的呢?在这么一个以她作为消费点的故乡,她不喜欢出门,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当事人永远无法预测会是谁虚构下一段以她为主的小道消息。然而,当她本人突兀出现在商场里的时候,甚至没有几个认出她的。
想到之前在论坛里看到的那张有着自己父亲的脸的静默照片,陈禹昂也有些厌恶,觉得父亲没有这个和天后谈恋爱的实力,却被有心人当作娱乐的材料上网供人传看。
不管怎么算,叶老师都是他爸高攀不上的呀。
陈宏注视着儿子的双眼,久久没有动作。
原本他已经相信了他的解释,那只是因为太过熟悉偶像的细节动作,一眼便能从人群中找到对方的反应,但是接下来他反过来提的问题,实在是太像刻意地找话题扯开视线了。
这琥珀色的、与自己几乎同个模子印出的眼睛里,在看到她的时候,为什么盛满悲伤?
然而最后他还是咽下了一切质疑,自我欺骗地在心里说,孩子只是学习压力大了些,过段时间就好了。
然而······事情从来不会随着人的期待而改变。
当期末考结束以后,陈禹昂再也忍耐不住,一离开学校便向着叶与欢家的方向骑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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