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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听了,沉吟了回,因道:“儿臣以为,若是凌才人事时昭美人便知道她已有身孕,断不敢请了那许多人往合欢殿去,若有个冲撞闪失,悔之不及。事后倒是不好讲,许是事后知道,顺势而为,借着周采女往外递话。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也只好看日后了。只是周采女那里母妃也要加些小心才好。”
若是那位昭美人知道自己有孕瞒着也是常情,可若真是猜着了周蘅背后有人,只怕这会子已猜到了陈淑妃头上。陈淑妃与景和母子两个同时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对看了眼。
说起来,玉娘原先倒也是不知道的,她只当日见着血晕了回,待得醒来,便和往常没有两样,只乾元帝一反常态,不许她下牀。可要说她得了病,乾元帝依旧同往常一般往她合欢殿来,到了晚间也同牀共枕,丝毫没有避忌。若要说她无病,偏御医日日来请脉,又开下药方来,珊瑚秀云两个盯着她吃,就叫玉娘疑惑起来。
兼乾元帝恰是三十来岁的人,生为皇子龙孙,自然是打落草之后就精心养育的,底子打得极好,这个年纪又是最健旺的时候,往常歇在玉娘处时,常要纠缠个几回。可这些日子来,虽也一样情动,却只是搂着温存一回,却是不再行敦伦之事。这样是事来个几回,玉娘这样的机敏的人,也就有些明白了。
以玉娘本心来说,因与乾元帝之间隔着沈府满门的性命,故此很不愿同乾元帝有血脉上的羁绊。好在孟姨娘从前操的营生倒是懂些避孕之道,在玉娘进宫前,悄悄教了她。是以玉娘只盼望着是御医诊错了,不过是一场误会。可是身子上的不适却是一日重似一日。起先只是容易困倦,而后就是厌食,瞧着什么都没胃口。自掖庭回来后十余日的清晨起来,玉娘送了乾元帝上朝,因身上困倦,又歇了会,起来后才吃了几口粥便吐得天昏地暗。
珊瑚早领着乾元帝吩咐,加了十二分小心的伺候,见着玉娘这样,忙道:“快扶美人上牀歇着。”
脸上禁不住满是笑容,一面去使人去请乾元帝指了给玉娘的那个擅长千金科的楚御医,又指了个太监去回乾元帝。玉娘看着合欢殿中人一片忙乱,却是个个连带喜色,心就往下沉,心中倒是还存着一线指望,指望着自己不过是吃错了东西。
过得两刻,御医院中千金科最好的楚御医就拎着药箱过来了,在牀前请脉,待得左右手都诊过,又看了玉娘脸色,脸上就笑开了,起身与玉娘做了个长揖:“下官恭喜美人,贺喜美人。美人如今已有了五十余日的身孕。以美人如今的脉象看,美人同小皇子都康健得很。”
实在当日玉娘从掖庭抬回来之后,乾元帝同御医几乎是同时到的。御医请了脉,当时就觉得脉如数珠,仿佛是滑脉,只是日子极浅,尚不足一个月,若不是昭美人才受了惊吓,也显不出来。也是因为昭美人受了惊吓,滑脉倒也做不得准。乾元帝听了,便不许御医声张,只日日来请脉,照着脉息开调理方子,一日一换。又怕来往的人多,惊着玉娘,直不许人来合欢殿,也不许玉娘出去,只要等到脉息明朗了再做打算,是以晚上也不敢干犯玉娘,只怕动了胎气。
乾元帝偏宠爱护昭美人,御医院人人瞧在眼里,楚御医只以为自己捡着了个巧宗儿,诊完脉,不待乾元帝来,倒是先恭喜起昭美人来了,哪想着,昭美人听着他的话,竟是从牀上直坐起来,把双眼盯着他,又道:“你可断准了?!”
楚御医哪里知道究底,脸上还笑着呢,又重复了回,只说是:“美人请放心,妇科千金乃是下官长项,滑脉是最浅显的,下官再不能诊错。”
不想这个昭美人不独不见欢喜,反是脸上一白,向后就倒,将殿中诸人唬得魂飞魄散,一起拥了过来。楚御医只以为这位昭美人欢喜得傻了,可这样大喜大怮与保养胎胞不利,待要劝解几句,就听着殿下一阵啰唣,却是乾元帝来了。
乾元帝早知玉娘这回有七八分准信,可听着她早起不适,已请了御医时,还是赶了过来,见着楚御医,不待他行礼请安,先问道:“如何?”
楚御医才叫昭美人吓了回,看着乾元帝来,忙将昭美人有孕,不好大喜大怒的话说了。乾元帝虽早有准备,可听着楚御医说了实信,还是心花怒放,几步就到了牀前,只笑道:“玉卿。”
一瞧见玉娘脸色,下头的话却顿住了。
婕妤
乾元帝得知玉娘有孕之后十分欢喜,不想看见玉娘脸上殊无欢喜之容,反而黛眉紧蹙,脸上一片雪色,便是吃了惊,探手去摸玉娘额头,又拉她手,却是触手冰凉,恍如魂不附体一般,就将他心上的欢喜之情也浇灭了些,待要问玉娘究竟,到底怕吓着她,便转头去问合欢殿中伺候的诸人:“你们是如何伺候美人的?”
珊瑚、秀云、秀琴等也没想这玉娘反是惊恐的模样,见着乾元帝发怒,纷纷跪下:“奴婢该死。”
乾元帝还待再说,却觉得袖子叫扯了扯,回过头去,却是玉娘,脸上虽还是一片雪白,却比方才已好了些,眼中含泪道:“圣上,妾怕。”
原是玉娘蓦然得知有了身孕,虽说这孩子也是她的骨血,可一想着孩子父亲是刘熙,到底心中纠结,一时不能接受,脸上就带了出来。要说从前的沈昭华,身为大将军的掌珠,虽有些跋扈骄傲,总有些单纯,总是七情上面。只家破人亡之后,又叫乾元帝威逼,便心性大变,只一心报仇。早将从前娇矜桀骜的沈昭华抛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只有跟从前的红倌儿胭红后来的孟姨娘学了如何揣摩男人心思的谢玉娘。且当年沈昭华也是常出入沈如兰书房的,沈如兰是将领,书房中最多的是兵法。兵者诡道也,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一样是专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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