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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苏清挽在季涵岑手掌之下睁开眼，开口说道。接着，替她挡着光的左手慢慢移开，却是挪到了她的面颊，手心朝下轻轻摩挲着，说不清的柔意。

苏清挽抬眸看去，那一双素来妖冶的桃花眼此时程佃了所有的慵懒笑意，转而深深浮起些什么，几分星冷，几分怜意，还有几分似有若无的内疚，是一种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得神色。

看着季涵岑这般神情，苏清挽微微怔愣之后已然明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想说的都在眸光之中表达出来了。苏清挽不禁柔柔挑了唇角，眸光平澈，淡静而幽娆，“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死了，你才该内疚。”

这话让季涵岑复杂的目光散了开，接着换做深浅的波纹涌动，有平素的无谓笑容浮上，“世人都道我死了，你怎么就不信？”

苏清挽睨他一眼，唇角略扬，“我说过，祸害遗千年。还是那句话，以你这修为，没个百年是死不了的。”

季涵岑含笑看着她，阳光从头顶铺洒下来，跌落发丝，撞出丝丝金线。明明是最危险的地方，却偏偏生出一股温馨来。

她相信他没死，是因为他断不会轻易掉下悬崖。季涵岑做出这一招，无非是要围剿的人都以为他死了而收手。

而苏清挽听到他的死讯确实是有一丝震撼的，但在震撼之后，她猛然想起季涵岑掉崖的地方是灭妖崖。这世上，除了剑妖吕紫阳和死去的御衍外，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灭妖崖边那一个石洞。当初她的话御衍跳了下去，通过那里寻到蛛丝马迹并成功逃生，她虽没有说给季涵岑听，但以御衍的忠心，定然是早早便告诉了季涵岑，故而，他才敢跳下去。

苏清挽扬着眸看着他笑，忽然，清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季涵岑也有所感觉转过身来，就见身后数十人举着剑奔了过来。

他眼底一冷，脸上仍是带着笑，却无端的让人心里生寒，只见他的右手微微一抬，脚尖轻点，一个掠身便飞了起来，剑花挽得漂亮而优雅，剑气则比这剑花更炫亮数倍。

苏清挽只看进眼前无数光色划过，听得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和之前在密室中听的一般，而视线中纷纷是垂直坠下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才有血从伤口上渗了出来，顺着地面纹路蔓延开来。

她眯了眼看，却忽觉身后有异样，倏尔转头一看，果然看见有人从身后袭来，下意识的抬手便迎敌，却在作出动作的时候猛然想起自己还未恢复内力，便只能堪堪收了招式，便迎为避，长发随着侧旋而飞舞起来，被利刃割了几缕，飘坠而下，如季涵岑剑下那些失了生命的人。

看着发丝被割断，苏清挽凤眸微凛，忽然感觉身边一道凌厉剑气擦身而过，接着，眼前不到两步的人便僵在原地，然后身体一颤，视线落在他自己腹中那个洞穿的伤口，口中涌出许多血来。

随着他身体的颓然倒地，苏清挽看见他身后缓缓转过身来的季涵岑，长剑染血，面色如浮了一层烟冰。

苏清挽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面前，低头时视线深沉的像要扼住呼吸。

苏清挽轻轻一笑，解释道：“我内力被封住了。”

季涵岑笑意渐收，眼底深邃如渊，“乔豫？”

苏清挽笑了笑，算作默然。就见季涵岑慵懒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好似冰刃的寒意，极快极快，像是从未出现过。接着，他左手往苏清挽腰上一围，揽进自己怀里，右手剑尖按下，飞身掠起直往庄门口而去。

一路上，有不少的人出来相阻，皆被季涵岑一剑劈下，此时在没有保有全尸，几乎全尸血肉横飞，满眼血光。

苏清挽被季涵岑抱在怀里，即便他一手揽了她，手上招式丝毫不曾受到怠慢，凌厉，狠绝，冰冷的没有丝毫生气，周身剑气密不透风的将她护在里面，眼前是阵阵飞洒的鲜血和断指残骸，虽一点都没有沾到她身上，却还是让苏清挽忍不住皱了眉。

脚下落地，苏清挽不由得去看季涵岑，一贯随意的神情此时好似完全敛了起来，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面色，嘴角习惯性勾着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心的散发着一种冷，冷入骨髓，骇入人心。

这样的神情苏清挽虽少见，但熟悉如她，自是知道这是季涵岑盛怒动气的情况。有种人轻易不会动怒，但真正动了怒也不会表现在面上，不会黑脸红眼，只会愈发平静，甚至会带着毫无温度的笑，越是这样，就越是可怕。

显然，季涵岑就属于这一类。

看着这般的季涵岑，再看向满地尸首，苏清挽忽然想起御衍曾经说过的，两年前，各大门派在白虎主的带领下杀入秘宫，在覆灭关头，季涵岑突然出现，化身地狱修罗，一人一剑杀光了所有闯入秘宫的人，血流满地，遍地尸骸。

她曾难以想象季涵岑素来悠闲随意的性子变作那般会是个什么样儿，然而现在她亲眼见到了。

此时的季涵岑，狠、绝、厉，丝毫不会手下留情，撞到他剑下的人绝对是死路一条。

地狱修罗。

脑中闪现过这四个字，让苏清挽不禁联想起两年前秘宫中曾出现过的同一幕，顿时心头微微一顿。

又是一个人首分离，季涵岑揽着苏清挽正要往前走，却被一只纤纤素手按住了握剑的手，侧目望去，是苏清挽清然若水的眼睛。

“涵岑。”

轻轻的一声唤，若清浅的水面，拂过季涵岑幽深的眼底。

这是苏清挽第一次这样叫他，让季涵岑心里生出无限涟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