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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辉长叹一声,低声道:“不想这北地连年兵祸,那帮狗大户,还他娘的这么富有。”
李冶吃惊道:“耀卿,你怎地也变得……”
张德辉笑道:“粗鄙了么?一时失言,倒教仁卿见笑了。”
黄药师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四老相视大笑。
笑罢,李冶面上又现忧色,缓缓道:“大都督所欠这许多钱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北方不比大宋,百业凋敝,人烟稀少。耀卿,你且细细说来,大都督究竟是如何借到这许多钱粮的?”
张德辉道:“此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大都督手中握着的筹码,着实不少。大都督大军所过之处,密宗番僧、十字景教、蓝帽子、白帽子,凡此种种牛鬼蛇神,尽数屠灭。便是那些道观佛寺,但凡大都督觉得不合规矩、或是迷信害人骗人的,也一并铲平。财产土地,尽数充公。蒙古人的产业,亦是如此。这些田地财货,岂是小数目?”
黄药师、李冶、元好问三人闻言,俱是一惊。这般手段,当真果决狠辣,便是当年“三武一宗”
灭佛,怕也没有这般彻底。
李冶沉吟道:“这其中,只怕也有许多无辜之人……”
张德辉道:“或许有,但想来不多。那些牛鬼蛇神的庙宇,主持之类的中上层人物,一个也休想逃掉。至于底层的,若肯种地,大都督便分他田地;愿做工的,便编入后军劳役,也给银钱;若有家室,了盘缠便叫他们滚回去。那些充入后军的,看管极严,一旦违了军律,立斩无赦。每日又派一队儒生领头宣讲真武大帝、太玄圣经。不过半月工夫,便几乎无人再犯律令了。”
元好问叹道:“文脉几近断绝,民间教化荒废,牛鬼蛇神遍地横行,也不稀奇。”
李冶亦是一叹。
但如今易逐云许下重开科举的诺言,又以太玄之名起誓,由不得人不信。二人又做了乾坤院的贤议员,主持制订那至高无上的法典。待遇、荣誉、希望,全都有了,当真是打心底里拥护大汤。
张德辉又道:“大都督要借钱粮,既有这许多田产财物作保,便有了抵押之物。此外还有盐铁茶叶等物,只要你肯借钱粮,大都督便给你一张特许经营的牌照,任你贩卖,只消缴纳税钱便是。最后再许以优先参政议政之权,强令立据,虽息薄而必偿。那些豪绅富户,岂敢不借?若不借,便出不得门,睡不安寝,只能日日在家闻那粪臭了。”
黄药师笑道:“这小畜生,倒真有几分门道。想来这几百万贯,他本就有信心还上。”
李冶仍是忧心忡忡,道:“盐铁乃朝廷命脉,是财政收入的大头。这般随意交给富户经营,只怕收不上多少税钱。税钱收不上,便还不上那许多钱粮。信用一破,大汤危矣。”
黄药师略一沉吟,笑道:“仁卿所言虽有几分道理,却也未必收不上税。依那小畜生的说法,交易多了、广了、频繁了,富户之间便有争竞。有了争竞,便会互相压价,百姓反倒得了实惠。若让老夫来收这盐税,便在源头上收。你晒出多少盐,老夫便预先将税钱扣下。你再拿去贩卖,买卖之中,你富户赚了钱,老夫还要再收你一回。这不就有了税钱?铁的规矩也是一般!”
元好问与李冶听罢,都瞪大了眼睛,均想:“预先收税虽有些无赖,但对付那些富户,倒也可行。药兄号为‘邪’,与大都督果然是同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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