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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华佗却在看她表现后,轻声叹了口气:“哎……年轻人,都是这么不知道惜自己身子,等到以后,有后悔的时候。”
蔡妩低着头,连声道:“是是……是。华公教训的是,他来了我就说他。”
华佗胡子一缕,带了丝火气瞪着蔡妩:“不光说他,还有……”
“咳咳!”
一边难得安静没插话捣乱的左慈这会儿却忽然轻咳了一声,上前揪扯着蔡妩袖子把她跟华佗视线隔开,然后可怜巴巴地跟蔡妩说:“你师父我从河北把这老东西揪过来,都没好好吃过饭。妩丫头呀,你是不是现在该心疼心疼老道儿我了?”
蔡妩眨眨眼,看看一脸小星星地左慈,再看看风尘仆仆的华佗,心里暗自懊恼了下自己的粗心:果然每次看到左慈,她脑袋都会秀逗一阵。
“你想吃什么?”
蔡妩撇着嘴问左慈,左慈毫不客气,伸着手指大模大样点了一堆,等点到蔡妩眉角直抽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捋着胡子咂摸咂摸嘴说:“暂时就这些吧?不够再点。”
蔡妩狠瞪了他一眼:还暂时就这些吧?他知不知道他刚才点了二十几个菜?就他和华佗两个,他吃的完吗他?
蔡妩边小声吩咐杜若去厨下通知,边小声嘟囔着:“你怎么每次来都饿死鬼投胎一样,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左慈表情愉悦地看着往厨房走的杜若,很心不在焉状地回答蔡妩:“啊,吃不完。吃不完留着当宵夜。啊呀呀,这盘子里是金丝糕?哎哟,老道儿在河北最怀念的就是妩丫头做的金丝糕了,不行,我得先尝个,垫吧垫吧。”
说着左慈就直接跑到桌案前,一把搂过盘子,抱怀里一脸满足状地啃糕点去了,连侍女过来上茶都没理会。
蔡妩看着吃的无比投入的左慈,直觉眉梢眼角都不停抽搐。她想了想以后,决定不理这个能让她血压升高的人,果断扭头看向华佗:“华公是从冀州来的?”
华佗点点头,放下手中茶碗,声音轻缓地解释:“是去并州,后经冀州,在邺城遇到元放,被他火急火燎拉过来的。”
蔡妩偏着头眨眨眼,不晓得想起什么重复道:“邺城啊?那里有在打仗吗?”
华佗摇摇头:“并无。冀州治所之上……”
“仗都打到幽州易京城外去了。公孙伯圭那老小儿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建了个高楼给自己,每天呆在里头指挥战局,连亲信都不召见。听说手下有人要建议他投降的,他直接把人给‘咔嚓’了。啧啧,脾气真不好。”
左慈忙里偷闲,抽空抬头插了句话。
蔡妩身子一僵:“那他手下将领……怎么样了?”
左慈边吃东西边含糊不清地回道:“他手下将领这么多,肯定不是要战死的就是要投降的。”
蔡妩抿了抿唇,脑袋里迅速思索着管休的话,他会选择哪一条?可是思索思索去,却发现她对管休的影响还停留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她甚至已经不能判断这会儿管休到底是什么性格了,甚至管休在她脑海中的模样也渐渐模糊了。蔡妩合上眼睛,只依稀记得他有一双挺直的剑眉,有双疏朗的星目,至于其他地方,她完全记不清楚了。
这个认知让蔡妩心里有些许失落:毕竟那是她曾经想过要嫁的人,是她在这一世第一个喜欢的人,虽然很懵懂,对他感情也亲情更多,但蔡妩总觉得自己隐约是欠着他什么。或许,是一份无法回报的情,或许是一份永远难圆的憾,或许是他当年离开是那句: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可真是……不甘心呐。
蔡妩陡然的沉默让她对面的华佗微微愣了下,华神医很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此次去邺城,老朽病人里倒是有一位蔡夫人的故人。她在得知老朽将来豫州时,还托老朽转交蔡夫人一封信。”
蔡妩一怔,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华佗:“邺城故人?我好像不记得我有邺城的故人呀?”
华佗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案上推给蔡妩,解释道:“是孟夫人托华佗送来的。是冀州本初公帐下郭公则大人的夫人,蔡夫人可曾认识?”
蔡妩拿信的手陡然一僵,看着信的封皮上相隔数年,似曾相似的笔迹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喟叹感:原来,她在冀州真的还有故人,只是在这么些年里,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遗忘和逃避。因为没有一个人比她更清楚从郭嘉离开冀州那一刻起,她和孟珊就不可能再有从前那般闲聊叙话的机会了。她们的丈夫分属于不同的阵营,总有一天会彼此的对立面,而那时的她们也只会有阶下俘虏和得胜军属的区别。
蔡妩有些手抖地接过信,并没有马上拆封而是抬起头看着华佗,声音沙哑:“孟珊姐姐,她如今身体如何了?”
华佗垂下眸,轻叹口气:“多年心病,药石少力。加上后来入邺城,与众多官家周旋里,忧思过甚,郁结于心。恐怕……时日无多。”
蔡妩“唰”
的一下僵了身子:多年心病,她约莫是知道的。只是时日无多却是指什么?蔡妩挺直了身子,转脸看向华佗,以一种飘渺的口气问道:“华公所言的时日无多……是指……”
华佗摇摇头,口气中带着一丝痛惜和悲悯,很轻很缓地说道:“多则两年,少则……半年。如何区处,但看她心境如何了?”
169、一封书信引波澜
蔡妩听到华佗的话后,脸色明显地僵了一下。她有些难受地合上了眼睛,低下头,一时没有了再开口相询的欲望:孟珊,又是一个。在高翠之后,又一个要离她而去的朋友。蔡妩想自己和孟珊的交情论说起来,并不比她跟唐薇她们更亲密,但是到了许都后才发现,其实那个年月里,即便是再不亲密的朋友,到后来想起,都是无关利益的纯粹。那会儿他们,身上没有那么多牵挂,没有那么多负累,她们那时真的是在用心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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