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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早我同钱会长商量了一番,打算趁着现下找活儿的人多,工钱稍稍便宜些,再给安济院招几个手脚勤快的伙计,沈淼在那儿恨不得一人掰成八瓣儿,都快忙不过来了”
云胡忽尔开口,将话茬子扯向别处。
适逢乳母叩门要带祈安去偏房喂奶,谢见君将嘬着手指头的小家伙小心托给乳母,回头拥着云胡坐在桌前,倒了杯热茶推给他,“沈淼帮着掌管安济院也有一年多了,这点小事儿交给他去操持就行,总不好挑几个趁手的伙计还得你亲自来。”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云胡轻抿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你算算,先生虽一直在文诚书院教书,但这两年他腿脚不利索,年初还摔了一跤,而今身边少不得人伺候着,大福又是满地跑看不住的年纪,我想赶在这个时候,也一道儿招些家丁入府中来,一来算是给灾民们寻一门赚钱的营生,二来咱们也方便些,你觉得如何?”
“我听你的。”
谢见君不假思索道。他老早就动过这个心思,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地震给打断了去,现下听云胡提起,他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行,过两日我让牙行带人过来,你若得闲空,一道儿挑挑”
云胡顺势邀请道,“你这瞧人的眼光一向比我在行,我怕我看走了眼。”
谢见君没拒绝,时值再一轮休沐之时,便差人给牙商递了信儿。
一大早,才将将吃过早饭,李大河就来报,说牙商带人来了。
看得出来年关下着急找活计的人多,谢见君和云胡出门时,院子里洋洋洒洒地站了数十人,老的少的,婆子哥儿都有,因着是送来知府上,牙商早先教过了规矩,现下都低垂着脑袋,战战兢兢地连大气也不敢出。
风寒雪重,谢见君当即就让牙商将人引进了烧着火炉的屋子里,又让李大河挨个给倒了一碗热水来暖暖身。
这些人大多都被主家挑过几茬了,从来都是天寒地冻时候,在院子里冷飕飕地站着,哪里还经受这待遇?一碗热水咕噜咕噜下肚,这会儿连心窝子都跟着暖和起来。想到自己若是能留在这般仁善的人家里做工,那可就是天大的喜事儿,一个个腰板绷得挺直,生怕病恹恹的,让主家瞧着晦气。
“大人,这都是我们掌柜的给您精挑细选过的,身子骨都康健着呢,就是瘦了些,但您也知道,都是因为地震没了房屋没了田地,又吃不上饭才跑来城里讨生活的”
牙商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然他也不敢欺瞒谢见君,毕竟人家是知府大人,想要他这小命,不过挥挥手的功夫。
“嗯”
谢见君闻之,浅应了一声,他心里清楚,但凡能有个指望,任谁也不会签了卖身契,让自己入奴籍,只是他这府邸消受不了这么多人,便从中挑了两个在灶房做饭打杂的婆子,两个负责洒扫采买的年轻汉子,最后又要了两个生养过的哥儿,既能帮着带大福和祈安,也能陪云胡唠唠闲话。
如此,几人欢喜几人愁,被选上的人自然心里乐呵得紧,没被选的就只得垂头丧气地退至一旁,暗叹自己没福气。
“夫人,这是六人的卖身契,都是刚签的,白纸黑字又盖过了手印,一准错不了,您且过过眼。”
付了银钱后,牙商懂事儿地奉上卖身契。
云胡接过来,看也没看,就直接递给了谢见君。
牙商一瞧,登时就拜了个礼,还未来得及说两句漂亮的奉承话,就见他们这位知府大人草草扫了两眼卖身契后,便当着那六人的面儿撕了个粉碎,丢在火炉里。
“这”
大伙儿都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谢见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既入我府上,今日起便是自由身了。”
谢见君朝一旁站着的李盛源使了个眼色。
李盛源得了示意,赶忙将早先就准备好的契书挨个分给六人。
来做工的人都是破落户,大多不识几个字,契书拿到手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大人,草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牙商壮着胆子问道。这寻常主家拿这卖身契要紧着呢,毕竟有了这卖身为奴的契书,他们就可以随意使唤,做错了事儿也可以打骂发落,官府是过问不得的,哪像这位知府大人说撕就撕了,还让这些家奴回归自由身。
“不急”
谢见君缓声道,他知道众人不识字,索性派李盛源同六人细细讲解。
得知手里攥着的不是卖身契,而是一年一签的聘用契书,甭说是被挑中的人了,连牙商都跟着一愣怔,没被选中的人更是眼红得厉害。他们也是实在没有活路,才舍身去旁人家当牛做马,一辈子看人眼色行事。本以为落在知府大人的府邸,无非是日子过得好些不被苛待,哪知连奴仆也不用做,一朝不想干活了,还能够全身而退,回归到良民的身份,这等好事儿怎么就没落在自己身上!
然谢见君之所以这么安排,其实是接受不了这个时代把活生生的人当做货物随意买卖,穿来此处十来年,哪怕他适应得再好,唯独这点,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同化,而且,当初跟王婶两口子签的也是聘书,只不过聘用的年岁长些。
今日
招的这六人,他和云胡商量过决定一年一签,想着即便是脾性不和,把人辞退了,也不至于出了这个门,再寻不着别的活计。
搞明白契书是什么东西,六人心里都乐开了花,不等牙商催促,便接二连三地上赶着要盖手印,生怕晚一刻,谢见君就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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