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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不容易能碰上个实实在在,没有花心思的商贩,他想着高低也得将人安抚住。
云胡叹了口气,他见这闫里长的年纪,怕是能做自己爷爷了,本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为了帮着村里人卖苹果,不惜放下自个儿里长的身段,同他低声下气地好说歹说,那会儿冒到心头的火,他是如何都发作不出来了。
商队管事儿打方才起,就一直悄没声地打量着云胡的脸色,他们虽说是知府大人找来运货的,但到底干的不是官府的活儿,同商贩打交道,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哪怕是刚刚云胡当真拂袖而去,他们也说不出旁的埋怨话,只能认了白跑一趟的亏。
同行跟过来的商队伙计杵杵管事儿的胳膊,“老大,咱们怎么办?在这儿干耗着?这买卖还能不能成了?”
“嘘——”
管事儿手指抵在唇边做默声状,“这主家还没发话呢,你着什么急?再观望观望!”
商队伙计立马不作声了,退回到一旁,接着看眼前这事儿要如何落幕。
云胡听了闫里长的话,虽脸色渐好,但仍是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他怕万一带回作坊的苹果被人以次充好,钱还没赚着,就往里先搭钱,又怕之后再来时,照旧被糊弄。
正当他踌躇时,李老汉带着他小孙子小鱼,拖着自己背来的几竹篓苹果,蹒跚着过来,“小公子,这里面的苹果,这都是我挨个从地窖里挑拣出来的,没一个坏果,装的时候我仔细着呢,连磕碰都不曾,你买回去,甭管是往外倒卖亦或是旁的,保准都亏不着”
说着,他提到云胡跟前,轻手轻脚地翻着给他瞧,的确如他所说那般,竹篓中从里到外都透着鲜亮,凑近还能闻着苹果淡淡的清香。
“小公子,我李老汉腿脚不好,家里小孙子上学要攒束脩,你就当是行好事,可怜可怜娃娃”
云胡忙不迭托住李老汉要冲他行的礼,还未开口,陆陆续续有农户或拖着或背着自己的苹果上前来,
“小公子,俺们没有老赖头的坏心眼,俺们是真心想卖苹果给你”
“这都是俺婆娘今早起来,拿着手巾擦干净的,甭用水洗,摸起来就能吃”
“小公子,俺家苹果随便你看,随便你挑,有虫眼儿的果子俺都单独拿出来,留着给家中伢伢们打馋嘴了”
云胡被农户们团团围在其中,听着他们这一言那一语,小心翼翼地跟自己说话,心中乍然酸涩不已。
“大伙儿先别急,这苹果我还是要收的,瞧见咱们这商队兄弟了没?他们今个儿就是来拉货的!“,他朝农户们摆摆手,指指闫里长院中的秤,“咱们一家一家来,过完磅就装车!”
闫里长大喜,晓得云胡这是又动了心思,便着急忙慌地组织着余下的农户过磅,至于老赖头,早被人挤到一边,连他浑水摸鱼的果子,也被搬到了角落里,无人问津。
云胡让李盛源在秤旁盯着,一来要记录各家各户背来的斤数,以便最后结算银钱,二来也是怕另有像老赖头那般不实在的农户夹在其中搅和。
这不光李盛源瞪大了眼眸,农户们也目光灼灼地瞧着不眨眼,直至一院子的苹果都称完,码上了商队的车,连带着云胡在内,诸人才松了口气。
余下的事儿,不须得云胡操心,商队把苹果送到目的地后,府城那边自有满崽和昌多接收安排,他带着大福回了常德县城,打算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赶回城中。
与来时无异,他们再回来时,那一对老夫妇还顶着寒风在离着客栈不远处卖苹果,只是那板车上的苹果,堪堪少了些许而已。
暮色渐深,今夜比前两日都要冷些,云胡早早就让小厮搬了火盆进来取暖,待哄着大福睡下后,他撩开窗户上的棉帘,果然见老夫妇同先前那般,一个裹着被子睡在凉飕飕的地上,一个坐在马扎上抽旱烟提神。
一阵凛冽的冷风吹过,两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老汉更是站起身来直跺脚,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法子,让身子暖和起来。
云胡紧抿着唇,喉间似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哽得他说不出话来,片刻,他裹紧了身上的厚裘,出门叩响了李盛源屋子的门板,
“李哥,劳您跑趟腿。”
“小二,客栈今夜可还有空置的客房?”
李盛源下楼,轻推了推杵着脑袋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小厮。
小厮听着动静,猛地从梦中惊醒,他慌忙坐直身子,看清眼前来人后,一颗心提到了半中央,掌柜的千叮咛万嘱咐过,这可是东家的贵客,务必要好生招待着,有什么要求,那都是要满足的。
他朝着身后的牌匾草草扫过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还有一间下房空着,不知客官您要作何用?”
“劳烦您给收拾一下,等会儿有人要住,再请送些热水和热乎吃食过去。”
依照着云胡方才的吩咐,李盛源将此事儿安排给小厮。
“好嘞!”
小厮醒了醒神,爽快应下,立时就小跑着去招呼洒扫的婆子,拾掇那间没人住的客房。
李盛源见状,裹紧了身上
的外衣,直直地朝客栈门口走去,不远处的街上正有一对推着板车卖苹果的老夫妇,他一打眼就瞧见了,当即便迈着大步迎上前,同老汉攀谈起来。
“叔,你这板车上的苹果还余着多少?”
老汉扯开盖在板车上的棉被,露出一捆捆堆放得整齐的麻兜,“还有半车呢”
,他声音粗哑,好似在拉动着一盏破风箱子,“您要买苹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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