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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能下放到州府,云胡心里是高兴的,在上京,便是少不了要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他一直打怵,却又不得不去,每每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在宴会上说错了做错事儿,再给谢见君招来麻烦。
而且,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哪里是什么轻松的事儿,在翰林院这三年,谢见君虽甚少同他说起官场,但他也能从柳云烟那儿多少得知一点。
有几次,他都悄没声地瞧见谢见君紧蹙着眉头回来,站在门口吐出好几口浊气,脸颊挂上笑意,才会推门进屋,就为了不让他担心。
这甘州虽偏僻,地方又小,但好在天高皇帝远,不用每日兢兢业业,谢见君要大展身手,干出一番政绩来,也不会处处受制。
如此想来,竟也把自己给说服了,转头,云胡便开始忙活起要带走的行李。现下有了谢瑭,不似之前孑然一身,便是什么事儿都得顾忌着孩子,这一收拾,单单只是谢瑭的东西就给拾掇了小半马车。
另一边,谢见君也把满崽唤来跟前,将自己调任去甘州一事儿,跟他说道了说道,末了征求他去留的意见。
“我自是要跟着阿兄一起走的!”
满崽不假思索地回道,连半刻的犹豫都不曾。他早就在百川书院读够了书,每日只看过书本就头疼不已,巴不得这世间所有的读物,都消失不见呢。
“那你书院的玩伴?还有子彧呢?你可要想好了,要走,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上京了。”
谢见君没让他立时就给个答复,而是将事情的最不好的结果告知了满崽。
“学斋里的同窗不止我一个玩伴,子彧不日要下场科举,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什么要为了彼此去作出牺牲呢?我们明明都有自个儿的路要走呀。”
满崽不以为意,“我想和阿兄、云胡待在一起,这是我选择的路,别人牵涉不得。”
“这这倒是有理。”
谢见君干巴巴地点了点头,一时没想到如今的满崽已经有如此通透的想法,他手僵在半空中,须臾,重重地落在小家伙的肩头上,“既是你想好了,便同他们早些告个别吧。”
确认好了满崽的心意,得知许褚和昌多也都要同行,临走前,谢见君还问了问李大河和王婶,当初这夫妻俩家中遭灾,逃难至此寻求他的庇护,但并未签下卖身契,至今二人仍是自由身。
故而,去甘州,他们可去,亦可不去。
但不成想谢见君刚张口,话还没说完,老两口登时就给跪下了,说主君是不是瞧着他二人年纪大了,手脚不利落了,想要舍弃他们。
谢见君连连摆手,等不及再说两句,李大河额头磕得咣咣响,“主君,我和老婆子打入了谢府,就没想过离开,您和主夫在我们遭难时伸以援手,给我们吃喝住宿的地儿,这些年也不曾恶待过,如此恩情,我们俩没齿难忘,自是您和主夫去哪儿,我们就跟去哪儿,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义不容辞!”
倒倒不至于,谢见君微微咋舌,上前忙将俩人都扶起来,说往后,还是仰仗他们了。
如此,到这会儿,所有人的意愿便都清楚了。
临着离开上京时,谢见君又去拜访了师文宣,这一走,再见不知何时了。
因着当初选派外放的州府时,二人曾秉烛夜聊过,一应心意都清楚得很,这次来,师文宣也不过就着甘州嘱咐了几句。
“见君,甘州春上大旱,户部上半年才拨了救济款,现今不知是个什么光景,这地儿地势低洼,多年来又常有水患之灾,这政绩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还是要照顾好自己,不然纵有天大的恩宠砸下来,你也未必能接得住。”
谢见君恭恭敬敬地拱手,“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此次离京,学生不能在先生和师母跟前尽孝,望您二人身体康健。”
“不用担心我们,宴礼还在上京,有他在吏部,为师能轻松些许。”
师文宣欣慰道,“待你从甘州回来,得和宴礼一道儿为为师分忧了。”
他话说的隐晦,但谢见君听出来了,师文宣给他三年时间,是要让他自己做一个选择。
“先生于我有恩,师恩浩荡,能为先生分忧,是学生之幸。”
他听懂了师文宣的言外之意,想必,这老狐狸自然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此话点到为止,三年后再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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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调任的官凭后,八月末,谢见君动身离开。
官员上任和调动,路费都得自己掏腰包,但好在这几年,有年节授礼和那两千亩的五成田税,这一路熨熨帖帖地抵达甘州,不成问题,他还特地招了上京的镖师护送,无他,实在是甘州路途遥远,恐路上生变。
要带走的行李装了满满的一整辆马车,除此之外,谢见君和云胡,谢瑭同坐一车,许褚和李大河夫妇一辆,余下的满崽,便一早吆喝了要骑马,在百川书院学了三年的骑射,他早厌烦了坐在憋憋屈屈的马车里,如非必要,都是和子彧策马出行。
对谢见君来说,多匹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况且,两岁有余的大福,哪能老老实实地在马车里
坐上两个月,介时哭闹起来,也可带着他骑马绕着兜两圈。
出上京城门时,季宴礼和季子彧前来送行。
“满崽,当年我从衢州走时,送你的长命锁,你现下还带在身上吗?”
季子彧小跑着上前,一把接住从马上翻身跳下来的满崽,小心地开口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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