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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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往事如烟（第1页）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遇到坏人的袭击，受伤掉入河里，一直漂流到中国境内，你母亲刚好在水边洗衣服，发现我被水流冲到岸边，就和你舅舅一起救了我。”

石父的脸越来越放松，眼神越来越热烈。他停了下来，在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打开一罐递给儿子，自己也拿起一罐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淌过口腔，流入肺腑，胃里却慢慢腾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他搂着石头，和他并排坐在长长的深蓝沙发上，如眷恋在港湾，面朝大海，缓缓而谈。

他的眼睛似乎越过石头，划过天空，跨过深海，回到最初的青葱岁月。

“你叫什么名字？”

“石奇峰，我母国的发音是雅考，这是我的原名，后来我又改了名字。你母亲叫诺开米妮雅，简称米雅，山茶花的意思！她是如此的美丽，如初开的山茶花般纯良天真，娇柔妩媚！”

当年，当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米雅水嫩嫩的笑脸，白瓷般迷人，圆月般眼睛流露出一丝关切，开口也是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和眼前的儿子问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讲傣语，今天儿子用汉语。可是，语调都是同样情真意切的关心，令他感动。

他回答以后，她就递上一碗羊奶，还有一碗鸡汤，亲自用勺子喂他喝，不再问其他问题，因为看起来他需要静养。

他的伤口在后背，村医已经来看过，还好不是很深，

只是被人在背后砍了一刀后，他就立即机智地跳水而逃，在激流的水中头部撞击到石头才昏迷过去。他的求生意志力强，迷迷糊糊中一直抱着一根浮枝，幸好一直随波逐流，飘到山寨附近。他也算是福大命大，老天保佑！

村医帮他上过药，包扎过伤口，半身缠着纱布，估计双手无力支撑，她就每天照顾他的饮食。让弟弟拿着干净的毛巾帮他擦身，她喂他三餐和扶着他，到门口坐着看日出日落，听风赏雨。

偶尔，他会把她摘回来的竹叶抽出一片，轻轻地放在唇边，吹着一曲无名的旋律，非常低沉辗转，交集着哀怨缠绵，似乎在倾诉情怀。

她不由得问，这是什么乐曲？

“这个曲子叫离人归。据说是远古一个出征前的将军写给他的爱人，告诉她，等到战争结束，竹叶凋零，他就回家见她。他在离别时用一片竹叶，吹奏给她听。她就每天在家门口等他，每天竹林里风吹过，似乎听到这首离人归从遥远的地方飘回她的家园。”

“那她后来等到她的情人归来了吗？”

“没有人知道，关于故事的结局各说纷纭，大多数人都相信，她的爱人终于从战场平安归家，和她白头到老，从此不再分离。”

“我也相信他一定平安回家，见到他的爱人！”

就这样，他在他们一家的无私帮助下，很快痊愈，她这才羞涩地问他，

“你从哪里来？”

“千重

山的那边，万丈水的那岸。我在邻国打猎，被人从后面袭击，抢走我的猎物，被刀砍伤掉在水里。”

“那你好了会回家吗？会再回来见我......们吗？”

“我不愿意离开，会继续住一段日子，打猎给你们猎物，以报答救命之恩，以后再回家。”

“你家有什么人？会不会有个爱人在家等你？你要不要通知他们你平安无事？”

“我没有爱人，也不用通知家人，我经常一头半个月不回家，所以不需要担心。”

其实他已经收到白鸽传信，报了平安。他们家有训练有素的信鸽群，他的脖子里挂着一根吹笛，只要吹起笛子，信鸽千里之外都闻风飞过来。而他把信鸽的毛用小刀剪裁成特定的型状，家人收到回程的信鸽，就已知道他平安无事。但是他没有告诉她，那太复杂，他不想解释。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他们相处愉快。他每天和她年幼的弟弟一起上山下海，教他打猎捕鱼，还带回来无数的猎物，制成好多张皮毛，还有腊起野猪肉和熏鱼，为冬天储备粮食。

她在家纺布，上山采茶，给他和一家人煮饭和洗衣服，闲来没事就倚着门窗，远眺竹林，听他吹着竹叶，相看山野，日渐情浓。

他觉得她一家虽然很穷，老父老母一辈子没有出过山谷，只待在山寨里养大儿女，他们姐弟一个月到山下的小镇里一两次摆摊，购买日用品，虽然

家里只有简陋的生活设施，却乐趣无穷。

这一天，米雅早上醒来赏花，她家门前就是野地，开满山花，各种不同的野花烂漫。一片绿树成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泥地上斑斓投影。晨雾逐渐消散，鸟儿在歌唱，蜻蜓、蜜蜂和蝴蝶时而飞过，空谷幽兰，鸟语花香，犹如置身世外仙境。

他想，假如不回家，和她在这里简单地过一生，是否能够每天都像这个清晨一样，轻松自在？

他跟着她，在午间一起上山采草药，途经一处山裥，只看见白花花的急流从看不见的山雾山中远远落下，如颗颗玉珠从天而降，滚落凡尘，在低处卷起千堆雪，猛烈撒野的水流和山间的喷泉交错，汇入地面的山石间，变成温婉曲折的溪流，横穿半山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