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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道得太晚,晚到她已经叫了别人十几年的爹娘。“我……”
她张了张嘴。丈夫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马车驶向那座熟悉的宫城时,宇文琼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见了面该说什么?陛下?父亲?还是什么都不说?
可当她真的站在那座寝殿前,看着那扇半掩的门时,那些念头全都消失了。
殿里很静。没有往日的内侍往来,没有丝竹之声,只有淡淡的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引路的老太监躬身道:“老陛下这几日精神不太好,时常糊涂。萧夫人……您多担待。”
宇文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昏暗,窗帷半掩,只有一束日光斜斜落在地上。
床榻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家常的深衣,花白的头披散着,正低头摆弄什么。
她走近几步,看清了。他在叠纸。一张一张的宣纸,被他笨拙地折来折去,折得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旁边散落着许多折坏的纸团,像一座小山。
“陛下。”
她的声音轻轻的,怕惊着他。
老人抬起头。那张脸老了太多。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凹陷下去,曾经威严的目光变得浑浊而涣散。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折纸。
“老陛下,有人来看您了。”
老太监上前一步,提高声音,“是萧将军的夫人——”
“不认得。”
老人头也不抬,含糊道,“不认得。”
宇文琼心里一酸,涩意涌上喉咙。她慢慢走近,在榻边蹲下身,与他平视。
“您在折什么?”
她轻声问。老人没理她,专注地对付手里的纸。那双手曾经执掌天下,如今却抖得连纸都对不齐。
她看见他折了一角,又折一角,最后笨拙地把两边往中间一凑——是一只纸鹤。歪歪扭扭,翅膀一边高一边低。
老人端详着那只纸鹤,眉头皱起来,似乎不满意。
他把纸鹤往旁边一放,又拿起一张新纸。
宇文琼的目光落在那堆折坏的纸团上。她随手拿起一个,展开。是一张奏折的副本,上面还残留着朱批的字迹。她又展开一个,是一张空白的宣纸,边缘有御用的纹样。再展开一个——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琼”
。笔画稚拙得像刚学字的孩童,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宇文琼的眼眶蓦地红了。她展开一个又一个纸团。有的写着“琼”
,有的画着看不出的图案,有的只是涂得乱七八糟的墨迹。
老太监在旁边低声说:“陛下这两年记性不好了,时常连老奴都不认得。可有时候,他会忽然念叨起一个名字。没人知道是谁,问了也不说。就只是念叨,琼,琼。”
宇文琼攥紧手里的纸团,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在笨拙折纸的老人。
日光落在他花白的上,落在他颤抖的手上,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那样认真,那样投入,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折纸更重要的事。
“您折这么多纸鹤做什么?”
她哑着嗓子问。
老人没回答,只是继续折。
折完一只,又一只。身旁的小几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纸鹤已经摆了十几只。一只比一只难看,一只比一只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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