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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心中一阵悸动,手颤得更烈,停住刀不满道:“你到底要我留神还是分神?”
“你留神,我分神——”
红生还待说什么,却听殿外一阵喧哗,两人面色俱是一白。伽蓝冷着脸放下刀,将药和帛带推到红生面前:“你自己来,我得出去。”
红生哪还记挂伤口,白着脸喘着气盯住伽蓝,只怕下一刻就是生离死别:“伽蓝,你记着我的话。”
“我记得。”
伽蓝握了握红生的手,起身走出内室。
红生将床屏阖起,侧耳细听室外动静,心跳快得简直堵住他呼吸;发颤的双手得找点事做,他拿起帛带胡乱往腿上缠着,忽然就听见殿上传来器物碎裂声,惊得他浑身一震。
殿上是勃然大怒的李闵。
“你说这信是你写的?嗯?”
李闵面色铁青,盯着跪在地上的伽蓝,将帛书掷在他面前。
伽蓝看也不看,只木然应道:“是。是我趁你出征石渎,派人送密信给滏口的张抚军。”
李闵冷笑:“你知不知道,你跟那宦竖招得一模一样?你被石鉴卖了,你知不知道——”
伽蓝低着头不应声。
“你知不知道石鉴出卖过多少人?之前石遵做皇帝时想杀我,一念之差没对我下手,他便把石遵卖了;于是我扶他做了皇帝,他却派乐平王石苞夜袭我住的琨华殿,见事情不成就杀了乐平王灭口;之后孙龙骧奏请讨伐我,石鉴准了,我率军捣毁金明门闯进宫里,他倒反诬孙龙骧谋反……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一直将他囚在御龙观,派尚书、少府几千人把守着,连饮食都是每天用绳子吊上去给他。你倒好,放着现成皇帝不做,自己送上门去……找死!”
李闵说到恨处,一气将坐榻上的屏风尽数推到,连接屏风的金蟠龙托座正砸在伽蓝的手背上,疼得他浑身一颤。
李闵眼睁睁看着伽蓝手背鲜血淋漓,怔了怔,总算喘着气冷静下来:“你不松口也没关系,我已经派人去御龙观了,不但石鉴,还有襄国新兴王石祗那条线,我也替你掐了。”
伽蓝面如死灰,终于闭上双眼伏下身去,向李闵卑微乞怜:“石某罪该万死,愿领责罚,此番受石鉴指使实为蝼蚁偷生,不敢妄言大义,但求大王恩恤。”
李闵嘴角一动,轻声讥诮:“你倒好有骨气啊……”
伽蓝闻言浑身又是一颤,却不起身,反倒额头用力碰地,对李闵叩首:“求大王开恩。”
“好啊,你倒是继续叩,我数着,什么时候我满意了,就饶你不死,”
李闵脸上浮起古怪笑意,当真踞坐在地上,看着伽蓝一次一次起身长跪又伏地叩首,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么,从前我一直认为你很有骨气,就好像我一样,为了报仇雪恨忍辱负重;可你竟然爱上他了?爱一个杀你血亲、篡取你家国、褫夺你尊严的人,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贱?嗯?”
伽蓝垂着眼不说话,只是叩首的动作忽然变得猛烈,由乞怜转为泄恨似的,一下比一下磕得狠。鲜血自他额头不断流下,渐渐染红了身前一小片谷城山石砖。
红生藏在殿后锦帘之中,蜷紧身子闷头发抖——先前他按捺不住,悄悄挪出内室靠近前殿,此刻听着殿中的声音,却恨不得自己方才失血昏倒才好。
绝望地无力感再度袭来……他懂得伽蓝的苦心,所以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不能冲出去,此刻这样一张脸出现在李闵面前,只怕伽蓝所有的努力便功亏一篑;所以他只能在这里听着他受侮辱受折磨,听着叩首声一下一下撞在自己心上,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够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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