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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瑞珠紧皱着眉望着被她拖着踉跄了几步,跌身摔在地上的男孩,景怜直勾勾的盯着面色阴沉的瑞珠,薄薄小小的嘴唇抖了抖,在他自己明白过来之前,他已听到自己的声音竟似打颤般的虚弱喃出了原本他是誓死守住的秘密:
“我……我没骗人……我原本生下来不能走……两只脚残……向里……御医说越大越会弯……后来……后来二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秘方……说是若是每日在夜与日的交替之际取阴阳调和之力均衡施力……长久坚持的话也许……我父妃不管我……只有我二姐一直……我……”
羞耻……浓重的羞耻几乎想让他羞愤欲死,可不知为什么,他明明已羞耻以极,却依然断断续续的说出那个对他来说极为禁忌的事,而且,虽然是羞愤欲死,却在看到那人眼里的冰一点一点消失的时候,又感到一种莫名,而且浓烈到几乎超越了那羞愤感觉的如释重负!
“好啦好啦……”
景怜死死的低着头,头上传来的是那个让他恨得要死的女人软软的低喃。
“我可不是在对你毛手毛脚哦……”
身子仿佛飞起来一般的轻了轻,那人从地上抱起他,走了几步,把他放到榻上。
“我又没欺负你……真是……”
那女人的声音里有点闷闷的味道,而后听那女人伤脑筋般的长长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的说了些什么:
“盏青是不错的人啊……连我的骑射功夫都是跟她学的呢……人又聪明功夫有好……以后一定是有大作为的……你啊……若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我又没说什么……”
他依然死死的低着头,虽然拼命咬着嘴唇把声音全压在了嗓子里,可眼里的水却更凶的往下落,‘啪嗒啪嗒’的落在胸前的衣服上,不一会儿就落湿了一大片,因为憋着气不出声,所以身子抖得厉害。
那女人一直在他头上絮絮叨叨的嘟囔着什么,不管她说什么,都只让他的嘴咬得更死,眼泪掉得更多,身子抖得越厉害,一直到最后,那女人终于放弃什么一般的又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身边沉了沉,紧接着一双手臂就把他揽入了一个让他想挣也挣不出的柔软怀抱。
一只带着香脂味的手盖在他眼睛上,掌心的热度渐渐烫干了他眼里的水,可却也,让他再也忍不住的轻泣出声。
瑞珠不停轻哄着那在她手臂下抖作一团的瘦小身体,不停的在心里自我安慰……她……绝对不是恋童癖……啊啊……只不过是带小孩……带小孩……就当她是在为以后哄自己儿子做演习好了……
163过渡~
清早起程,瑞珠跟着佾情坐在马车里,怜香和惜玉骑马,红玉也跟着四儿一起骑马跟在马车后面,景怜由若狭的送亲队伍护着走在队伍最中,一路无话,队伍在入夜前安营休息,瑞珠因为嫌现搭帐篷太费事,马车又够大,就把红玉也叫上马车和佾情三个人挤在一起凑合着睡了一晚。
队伍一共浩浩荡荡的走了四天,终于在一日太阳快要落山之时到达凤栖的边寨主营,瑞珠在马车上远远望过去,只见苍茫暮色之种,远处从荒原上突兀的耸立而起围墙高约八米,上面用桐油漆成黑色,既防火又防虫,墙上一水的银铁灰的飞兽拨云檐,正门涂朱,左右两扇各长一丈六,门上各有十六枚拳头大小赤金睚眦走兽钉,门楼上飞鸟展羽神兽吐珠,雕凿劈刻或灵或怪,个个仿佛凶神附体,却又碧瓦金瑶。
瑞珠怔怔的盯了那状似铁桶般的边城半天,才轻轻的吐了口气,低喃般的说了一句:
“好气派的城啊……”
“这座边营自将军十六岁镇守,仅用三年时间便修葺一新,可谓是固若金汤。”
周盏青在一旁望了望面露微讶的瑞珠,低低说了一句,瑞珠盯着那城的眼中微闪过光芒,面上却依然声色不动。
车行越近,瑞珠已渐渐可以看清那城门上的匾字,只见嵌于重檐飞翘之中的大匾上龙飞凤舞出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肖南。
瑞珠望着匾上那气势傲然的两字发了半天呆,才又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边营……边城……只差一字……可,论到实物上却是差很多的,她好像还隐隐记得自己听说过关于这位震北将军肖南王的一些奇事,比如说她曾听说她性格豪爽却又性如烈火,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又一起从军的贴身副将只因错违军令就被她乱鞭打死……再比如她还听说先帝在时有臣子曾敬她如军神转世,曾有多事的茶馆书客为她编撰了整部的震北奇将传……还比如她又听说她那女帝姐姐在西南渔米之地划了万倾水湖良田赐她封王,而她却只接了王号,依然带着手下亲随回到这东北苦寒之地为国驻守边疆……
传言自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不管别人传说过什么,瑞珠如今只从那气势威严凤舞龙飞的两字匾额中便已品出了滋味,肖南,顶天立地!肖南,傲视狂凌!
“哈……”
瑞珠莫名其妙的咧开了嘴,周盏青有些惊异的望了瑞珠一眼,瑞珠咧了咧嘴,忽然转头望向周盏青低问道:
“此次回程拖时已久,本王虽欲亲入边营拜会肖南王但无奈时不待我,况且边关大营不好随意借住,今日天色已晚本王就在此处安营,明日大家一别肖南王处还望盏青代为问候。”
“……”
周盏青望着瑞珠那张似笑非笑的微瘦面庞,低下眼,眼睑跳了跳,再抬起目光时,眼中已带出情不自禁的笑意。
“如此说来,盏青便在今晚与王爷畅饮尽欢了。”
周盏青亮闪闪的眼扫了瑞珠一眼,转过头去吩咐队伍原地驻营,又谴人骑马去已是不远的边防主营禀告将军天色已晚,队伍要在外休整一夜,明早天明以后再入城归营。
瑞珠望了望那在越沉的暮色中显得更加威伟的边城,目中闪了闪,转头翻身下马,虽然她对那位傲睨天下的军神王爷不能说没有一点好奇,不过,家事,国事,天下事,她唯情字一事上心,所以,明知眼前那是汪搅混的水,她就更不能下足去趟了。
帐外细雪漫天,帐内红炎猎猎,初时帐中还有若干副将作陪,酒过三巡,那些将官都渐渐告辞请退,最后只剩瑞珠和周盏青两人隔案把酒,又喝了两巡,瑞珠微瘦的脸已被那粗陶坛里的烈酒烧得飞起了两片暖红,周盏青一双漆目也被酒醺得越亮,两人开始还天南地北不着边际的闲聊,喝到酣处,两人反倒都安静下来,瑞珠秀目微闭的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噙着盏里的酒一边听着那帐外呼啸的风声,周盏青低着眼也慢慢喝着碗里的酒,一双漆目却沉沉的盯在瑞珠脸上。
瑞珠脸上慢慢若有若无的露出丝笑,又听了会儿风声,瑞珠才睁眼,喃喃般的自语道:
“这北地虽然苦寒,不过也有它令人流连的地方,我落难那一月虽过得艰辛,可若是以后在安逸中想来,那艰辛却也有艰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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