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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六当上副队长（第1页）

犹如蚂蚁行走在沟壑，未来的日子里的人们，除了在书上读到历史的断层，没有人觉得当下的那些事会写进历史，他们同样不觉得这一切和自己有关，这种日子和往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可从前相比，无非是营生难了一些，米布又贵了一些，然而毕竟要过下去的呀，依旧是一日三餐，太阳还是从东方升起，日复一日，仅此而已。

时局如暗夜里的蝉蜕，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蜕变。

日常的乡丁，一如既往地催丁催粮。他们遵照上峰旨意办事，遇到不听话的，照例拿绳子捆乡里来，他们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替国家的办事，会有错么？

中秋过后的那天晚上，乡丁们借打牌来消磨无聊的值守，往常这个时间可以回家团聚，但这个月开始取消了休假。据线报，一支远方的共产党游击支队正朝这一边穿插，对于这种消息乡丁们并不担忧，正规国军都打不过的队伍，还能指望他们这些乡丁，他们心里明白自己的份量，如果游击队把乡公所包围，只消喊一声，他们就枪一交，领三块大洋回家种地，何况，像这样的消息已经传了不止一次，游击队来与不来，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

挂在柱子上的两盏美孚煤油灯，照着一张黝黑的桌子，乡丁们围在桌子边，推着骨牌，为每一张牌大呼小叫，声音传到了院子里。

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乡长对这样的情况不闻不问，只有听到两边声音开始较真，并生了争吵，他才过来说几句。毕竟在这样的地方这种时候，牌九才是男人唯一的娱乐。

我爷爷从来不下场，他总是站在一边笑嘻嘻地看，哪怕别人窜缀，依然无法动摇他钉在岸上观战的决心，他比任何人都得都明白。这个钱赢了，别人不舒服，输了，自己不舒服，无论输赢，都会破坏彼此之间的关系。每次他都以不会为借口来拒绝别人拉他下场的主意。

晚上的庄家手气很背，很快地输光了现钱，他想翻本，就不想起身，其他人想和他赌现钱，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见是没人下注，他将牌九一推，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桌子，其他的人也跟着一哄而散。

大伙儿站在院子里大声讨论着刚才牌局的得失，院子里的地面上洒满了月光，风吹过的树叶，不时有一两片飘落下来。老六站出来，大声地说：“晚上大伙儿早点睡，咱下半夜有个安排。”

最近，老六被乡长提上来当了副队长，乡丁队分成两组，正副队长每人各带一组。乡长正在为催粮催丁闹大心力交瘁，有些人家既不愿意出粮，也不愿意出人，他希望老六能够多出一把力，就顺水推舟让他多带队。

升了官的老六干活比以前带劲，他觉得我爷爷人老实，就经常带在身边使唤。

听到老六的命令，乡丁明白，老六这是准备借过节的机会，进村去绑人，中秋无疑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爷爷躺下以后，翻来覆去，他的心情紧张带着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晚上去绑人。渐渐地，他总算睡着了，梦中，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公的脸闪闪光。

他睡到半夜，感觉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在迷迷糊糊中看到老六的脸，老六好像也在做梦，嗡声嗡气地说：“起来，去王村。”

爷爷随手摸了帽子，用脚趾头勾到鞋，走到屋外。月光比临睡那会儿还要亮，空气象水洗了一般，白得耀眼，院子外树杈上的疙瘩清清楚楚。

66续续起来的乡丁有五个，带上老六，一共六个人，大家站在那里打着哈欠，等着老六话。老六吩咐到：“带两杆枪防身，这户人家不好惹，上次谁去了，被一家人用锄头送出来三里地。”

乡丁们都笑了，一位乡丁问老六：“带子弹不？”

老六不屑地说：“子弹不带，你不如带个烧火棍，那个扛着还轻一点。”

乡丁说：“那我带烧火棍。”

其他乡丁又笑。

另一个乡丁说：“带枪就是吓唬人用，真用到枪，可是倒霉人了。我当差那么多年，放枪就这么几次，而且放的都是空枪，没有见过朝人打的。”

老六说：“两军对垒大炮，都是顶着放，更不要说打枪了。”

那个乡丁说：“那是战场，你死我活，当然得对着干，壮丁抓了是替自己卖命，不是一个道理，太过分了，小心别人背后放黑枪。”

说话间，老六集合了人，出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