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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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监狱的黑猫（第1页）

老冯死后，监狱派人来搜查了老冯的所有物品，希望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以此来判断分析自杀的真正原因，他们在老冯的床板下搜出了一篇老冯的小说，狱警翻了一下，觉得说明老冯神经分裂以外，其他的毫无价值，这篇小说被别有用心的人，以家书的方式邮寄了出来。我把它抄录如下：

“它是一只黑猫，无论你认为它的生命是否有意义，它的出生是否应时，这都是它的宿命。

关于它光荣的祖先，传说它们曾经生活在另一块遥远大6的沙漠腹地，那里的白天热得看不到一只飞鸟，而在午夜，呼出的热气会在空气中冻成细碎的冰渣，它的祖先蜷缩在洞穴里，以单调的沙鼠为主食，偶尔能吃到蛇，至于鸽子肉这样的美味，想都不敢想。

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它的一部分祖先的骨骸化作了闪闪光的沙粒，另一些祖先则交上好运，它们先是被大舌头的游牧人带到了沙漠的边缘，然后又来到了城市，究竟怎么来到城市的过程已经无从考证，也许是经过游牧人帐篷、胳膊上架着游隼的王公贵族，看到它的祖先面对傲慢的游隼，却表现出不屑一顾而被打动。

毫无疑问，法老埃及是它祖先活得最滋润的时代，它们背负着神的光环，仅向法老一人表示敬意，却被所有生活在尼罗河周边的人所眷宠，如果不幸夭亡，哀悼的人们甚至不惜剃掉眉毛，那是它们荣耀时代的巅峰。

后来，崇拜火的波斯人占领了尼罗河，一群患夜盲症的好事的波斯商人将它们藏在宽大的袖袍里带到了不信神的东方，于是东方的土地上出现了它祖先鬼魅般的身影，在无数个夜晚为了争夺领地不断的较量，一如是人类历史的缩影。

接下来的数个世纪，它祖先们的命运和人们息息相关，在兵马相逐的时代，祖先和人类一样死死生生，生而复死，有时穿过战场堆积如山的尸体，捕食乱串的食尸鼠，和死者的灵魂窃窃私语，有时它们被饥饿战士的用弓箭射杀，挂在树桠上剥皮，他们一边剥皮一边淌着口水，升起明亮的炭火烘烤它祖先的残躯，战争平息了，和平时代的我们依然左挪右腾，贪婪懦弱的平民把它的祖先剁成骨牌一样，放进覆盖着红花、茴香、八角等各种香料的锅里和蛇炖在一起，他们相信这样的吃法，有助于妇女分娩和男人的生殖，这种奇怪臆想来自于几代巫医的支持，他们深信猫的肉和老虎一样有着神秘的力量，南方潮湿地区的人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小老虎”

肉的尝试。

现实情况是，它在这块地皮上已经生活了四年，按照人类年龄的折算，它差不多到中年了，庆幸的是没有一点衰老的痕迹，它对自己再活五到八年充满了信心，它的身躯既灵活又强壮，从六七米高的地方往下跳没有任何一点问题，捕猎时象一张拉开的弓，连牙齿都没有掉一颗，归根结底它觉得得感谢这块不受打扰的净土，这里没有它们与生俱来的冤家——狗！除了自己同类，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伤害他们，这是人类的监狱，却是猫的狩猎天堂，生活在这里的它像神仙一样逍遥，但是它还是忘不了时时在自己认定的领地做上记号，你如果足够细心，就能在门口的几棵树干上现它留下的爪痕，这是它对这片领地宣权的标志。

这一大片的土地并不仅属于它这一只猫，除了过路的，操场对面的那一片理论上归属“独眼龙”

一家管辖。一年以前，“独眼龙”

带着它的母猫和两只小猫搬迁到这里，当时它正被野旷的孤寂所困扰，对于“独眼龙”

的到来听之任之，刚来时，那一家的毛肮脏杂乱，它由此大胆断定，之前它们没有过什么好日子，指不定街头的垃圾桶里才是它们的曾经生活来源，也许它们从来没有见识过鲜嫩多汁的麻雀，它略带一点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待他们，在它眼里，“独眼龙”

是初来乍到的异乡人。

令它不满的是，“独眼龙”

一来就在操场那边到处喷洒尿液来宣布自己的势力范围，本来这么大的地方养活十几只猫都是绰绰有余，但是它就看不惯“独眼龙”

不把它放在眼里的样子，于是它们打了几架。

凭心而论，“独眼龙”

不仅是一头身强力壮的橘猫，从它出爪的迅疾可以看出街头的生活锻炼出它丰富的格斗经验，它完全有理由相信“独眼龙”

的那只瞎眼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格斗的明证。虽然它经验没有“独眼龙”

丰富，但是打了几架“独眼龙”

都没有占到半分便宜，它输在了只有一只眼睛上，黑猫找准了它的弱点，专门攻击它的视线盲区，这虽然有点不厚道，却让它在争斗中不落下风。

几场争斗过后，它对“独眼龙”

一家有了一丝的敬意，在相互撕咬的时候，“独眼龙”

的母猫带着小猫只在一边“喵喵”

叫着助威，并没有加入战团，如果它扑过来，黑猫已经打定主意转身就跑。最终大家在势均力敌中获得了和平，有时候它们在边界上相遇，“独眼龙”

还冲黑猫微微点头。更主要的是，“独眼龙”

家两只小猫中的老大，那只小母猫已经渐渐长大，长出了一副眉清目秀、娇媚可爱的样子。

言归正传，每天的上午它都要例行领地的巡视。它觉得站在猫的角度，关于领地的归属还得说上几句，许多年以来，人类一直以为自己是这舞台上唯一的主角，他们相互间生杀予夺，在箭雨和火焰中欢呼胜利，他们自信只要权力足够，就能够将这个世界牢牢地握在手中。

在猫看来，人类对事物的把握的自信是一种盲目的乐观，人类仅仅站在人的层面打量和理解世界，就像是从一面镜子里企图观察整个世界，而真正的世界是由层层叠叠的镜子组成，而不是单薄的一面。作为一只有思想的猫，它认为人类拥有的土地和时间的概念与猫完全无关，虽然两者有时候会在时间和空间上形成交叉，但猫有自己的概念。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证明：人类眼中的障碍，往往是猫的通衢。眼前的这扇大门，人类需要去拿钥匙来打开才能走出去，而在猫的眼里，钥匙是不存在的，这扇门同样是不存在。它们有无数种方式可以经过这道为人类设置的障碍，在猫看来，不构成障碍就不存在障碍，这话说的虽然有些绕口却是不争的事实，人类无法反驳。

通常它都是从墙壁的落水管爬上二楼，经过二楼窗台的时候它会习惯性地往窗户里看上一眼，大多数时候这间墙壁上挂着旗帜落了锁的房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和十几把椅子以及角落里落满灰尘的器械，一个月当中，偶尔有那么一两次灯火通明的夜晚，一群面无表情的人围坐在桌子四周开会。

窗台是它的过道，它站在窗台的边缘，只需轻巧地一纵，就跳到了对面行道树干上，它倒钩一样的爪子从柔软的爪垫里伸出来，稳稳地扣住树干，再一跳它就下到了地面，它灵活、自在，这些动作对于它来说不会比在草地上扑一只蚱蜢更难。但是上午吃了一只野鹌鹑的它有点慵懒，它决定换个方式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