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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眼见三枪未果,立时低喝一声,蹂身而上,此时他已经十分清楚,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无论是武功还是临战经验,都决不在自己之下,在短时间之内是根本不可能分出胜负的,更不必说杀了此人,而那中年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忽然间发出一声古怪的低啸,竟是身体霍然后掠,已向战圈外掠去,他这一举动的用意再明显不过,根本就是要退走,不再与北堂戎渡缠斗,这种当断则断的作风实是干净利落,也显示出此人性情之果决,而另一厢正与牧倾寒厮斗的一干人等听见这声低啸,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那名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裘当中的男子身体一顿,随即便飞身朝夜色中掠去,牧倾寒见状,怎容他离开,当即长剑一挺,就欲追去,但其余几人却登时缠身而至,拦在他前面,此时北堂戎渡正欲追上那中年人,百忙之中见此情景,抬手便是一枪,只见正纵上房顶的那黑裘之人身子一震,显然是被打中,但此人硬是生生挨住,忍住了这股巨痛,同时提起内力疾奔,迅速消失在黑夜当中。
那中年人这一退走,北堂戎渡自然也要紧紧跟上,不肯让他走掉,只因这样的一个人对于北堂戎渡来说,实在是极为危险,方才那么一番激烈博杀,就连北堂戎渡这种修为,这种万全的准备,都硬是没有占到对方丝毫的便宜,况且除了武功之外,此人的性情亦是非同凡人,一见己方并未占据上风,立刻便是说走就走,从容不迫,毫不恋战,这样的一个对手,北堂戎渡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其轻易放过,必定要将之杀掉才可以心安,因此在中年人飘身后退之时,他一枪打中黑裘人,同时亦是身形一闪,就朝着中年人追去,对于这样的人物,北堂戎渡十分清楚,若想除掉只怕是千难万难,要是错过了今天的这个机会,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行踪,一旦让其走脱,如此厉害人物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简直就是如鲠在喉!
夜色中,雪花静静飘落而下,地面上积雪皑皑,二人一前一后疾掠向前,身形不停,北堂戎渡死死咬在中年人身后,脚下加力,双方的速度都是极快,顷刻之间便已奔出了很远,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如同疾风一般,街上偶尔有行人看见,却只是恍惚觉得好象有什么东西闪过面前,却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眼花,待到回过神来,茫然地朝四周游目看去,但是周围除了一片深沉的夜色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样的速度,已是惊世骇俗。
两人在雪夜之中穿行,原本以北堂戎渡的轻功水准,在追击对手之际,所过之处,完全做得到踏雪无痕,不发出声响,但此时他的速度已经超出了限度,一路所经之地,每追出一步,就一定会留下清晰的深深足印,只因唯有脚下蹬地的反震力越大,他才能够借力奔得更快,前方中年人也是如此,二人发力疾奔,足下雪渣四溅,有若步步生莲,无论中年人如何闪躲腾挪,北堂戎渡都始终吊在他身后不过几丈的距离,一时间雪越下越大,寒风亦且呼啸不止。
大约一柱香之后,牧倾寒手提鲜血遍染的长剑,根据前时北堂戎渡两人所留下的足迹,一路飞身寻踪而去,终于在一处旷野当中发现了北堂戎渡,此时北堂戎渡身上落满了雪花,单手拄剑,正背靠着一株大树休息,衣衫有些破损,头发亦是凌乱,显然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斗,见了牧倾寒过来,脸上便勉强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牧倾寒几步赶上去,一手扶住北堂戎渡的肩膀,目光迅速在对方身上扫了一遍,查看北堂戎渡有没有受伤:“……北堂,你还好?”
“……孤没事,只可惜被那人走脱了。”
北堂戎渡低叹一声,明显有些懊恼,牧倾寒却并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他只关心北堂戎渡是否平安无事,此时见北堂戎渡并没有受伤,只是内力损耗严重,这才放下心来,道:“你没有事才最是要紧,至于那人,总有再遇见的一日。”
北堂戎渡摇摇头,虽然有些沮丧,但很快就收拾心情,对牧倾寒道:“走罢,我们也该回去了。”
之后北堂戎渡回到自己寝宫,沐浴过后,又换了干净的衣裳,心中寻思,今夜没有除掉那人,总是一个心腹大患,等下次再有消息,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一时摇了摇头,暂且不去多想这些问题,让自己放松下来,见时辰还早,便打算去琼华宫看望北堂佳期与沈韩烟。
北堂戎渡披上大氅,乘暖轿到了琼华宫,刚一进去,却被宫人告知沈韩烟今夜身体不适,已经早早地睡下了,北堂戎渡听了,便进到内间,就见沈韩烟正裹着厚厚的锦被,闭目躺在床上,听见有推门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见北堂戎渡来了,便道:“……怎么忽然过来这里。”
北堂戎渡走到床前,用手探一探青年的额头,道:“孤本来是想看一看你和佳期,谁知却听下面的人说你身体不太舒服。”
沈韩烟微微一笑,道:“……我哪里有什么事情,可能是有点着凉了,睡一觉就好了。”
此时北堂戎渡也发现对方的额头并不烫,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便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若是还觉得不舒服,就叫人煮了姜汤来,浓浓地喝上一碗,保准就好了。”
沈韩烟点了点头,含笑道:“我知道了,你去看佳期罢,让我安安静静睡一觉就是了。”
北堂戎渡见沈韩烟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便点头说道:“那你就睡罢,孤出去了,不打扰你,明日再来看你。”
青年笑着答应了,北堂戎渡这才替他将灯吹灭,只留下一盏,便走出了房门。
一时间室中再无他人,直到此时,沈韩烟的脸色才忽然变得十分苍白,他缓缓坐起了身子,却不防一口血吐了出来,身上的锦被滑落,只见那雪白的单衣上洇出了一块醒目的猩红之色。
沈韩烟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解开衣襟,露出胸口密密缠着的绷带,幽黄的灯光中,那绷带上分明透出了一小片鲜红,沈韩烟见状,苦笑了一下,窗外大雪纷飞,风声不止。
同心蛊
窗外雪花飘飞,北堂戎渡去看过沈韩烟与北堂佳期之后,便离开了琼华宫,回到自己的居处,此时夜色如墨,雪还未停,北堂戎渡脱了大衣,抓一把百合香均匀地撒在了鼎炉里,顿时一股清雅的香气便冒了出来,渐渐挥发了满室,雾一般地弥漫开来,北堂戎渡驻足片刻,想起今夜到底还是让那中年人走脱了,心中便不觉有些烦躁,手指无序地在那铜质的鼎盖上敲了两下,既而微微叹一口气,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往椅子上一坐,随手拿起公文看了起来。
枯干的树枝被积雪压着,时不时地簌簌抖落了些许雪屑,远处夜色中可以看见重重飞檐的轮廓,隐隐透出灯火之色,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光线似乎有些暗了下来,北堂戎渡抬起头,然后将案角的纱灯灯罩拿开,就见里面一截蜡烛只剩下一点豆大的火焰,北堂戎渡取了旁边放着的小剪刀,简单修剪了一下灯花,这才重新放回灯罩,没一会儿,周围便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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