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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内烧着地龙,一室温暖,北堂戎渡见一旁谢妃裹着青蓝二色的外衣,发髻简约,肚腹高高隆起,正微笑着听人说话,便道:“本王记得,临盆的日子似乎就在这个月了。”
谢妃粉面一红,下意识地抚摩着肚子,轻声道:“……王爷记得正是呢,就在这些天了。”
旁边捧着手炉的牧倾萍看着谢妃浑圆的腹部,面上闪过一丝羡慕之色,沈韩烟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她的这个神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既而转首对北堂戎渡道:“北堂,近日你的咳嗽又犯了,总要多注意些才是。”
北堂戎渡淡淡道:“都是老毛病了,也没什么。”
一面说,一面从荷包内摸出一块梨膏糖送入口中,正在这时,只听帘子一响,一个内侍已自外面闪进来,语气略带急切地道:“禀王爷,皇上的轿子已在东门了。”
北堂戎渡一怔,站起身来,道:“稍微准备一下,本王这就过去。”
说罢,对沈韩烟诸人嘱咐几句,便出了琼华宫,坐上软舆,往东门方向迎去。
果然,走到半路,就见一行人正往这边过来,当先抬着一顶厚呢软轿,北堂戎渡停舆迎了上去,刚要见礼,就听轿中有人道:“……天寒地冻的,你出来做什么?来,进来。”
北堂戎渡听了,便走到轿前,犹豫了一下,掀帘进到了轿中,待厚厚的轿帘一放下,一双手就已将他抱了个满怀,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耳边响起:“冷不冷?”
北堂戎渡被他抱在腿上,也不挣扎,只道:“我穿的很多的,哪里会冷。”
说话间,轿子已被重新抬起,继续稳稳前行。
轿中生着铜炉,温暖如春,北堂戎渡眯着眼睛,说道:“……正下着雪呢,你还跑过来做什么。”
北堂尊越抱他在怀,笑道:“就是因为下雪,朕才过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朕跟你一起赏雪还不好?”
北堂戎渡觉得北堂尊越的怀里很暖和,便靠了靠,微微一笑,道:“既然来了,中午给你弄火锅,吃不吃?”
北堂尊越咬了一下情人的耳朵,轻笑道:“……怎么不吃。”
两人随意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北堂戎渡的生日上,北堂尊越心满意足地抱着儿子热乎乎的身子,说道:“过年之前你就要十九了,朕今年会送你一件礼物,你猜,是什么?”
北堂戎渡不在意地把玩着男人衣领上的绒毛,道:“我哪里知道……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北堂尊越低低笑了起来,道:“朕给你的礼物,又岂是寻常的东西。”
说着,将一只锦盒放在了北堂戎渡怀里。
北堂戎渡看了北堂尊越一眼,然后有些好奇地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用黄绢托着一枚龟钮金印,北堂戎渡的心脏微微一跳,仿佛猜到了什么,将金印慢慢翻了过来,底部,赫然刻有‘潜龙在渊’四个纂字——
东宫信物!
也无风雨也无晴
北堂戎渡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忽然就这么开始在胸腔当中蹦个不停,一下一下地撞得他有些心慌意乱,此时此刻,轿子里仿佛一片静默,就好象一个人也没有似的,天地间唯有雪花片片而落,北堂戎渡的心跳得厉害,明明知道他自己现在就在北堂尊越怀里,甚至男人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味道也幽幽地钻进鼻中,只要稍微抬一抬眼,就可以看见对方,只要伸一伸胳膊,就可以拥抱,但不知道为什么,北堂戎渡却没来由地觉得冷,就好象身上厚暖的衣袍并不足以取暖一样,指尖都是凉丝丝的,轿子外面的雪花轻盈落下,漫下无穷无尽的寒冷。
北堂戎渡顿一顿,然后白皙的手指便缓缓抚过了金印底部那‘潜龙在渊’四个大字,轿中温暖的空气包围上来,让他觉得不那么冷了,一时间按捺住情绪,不动声色地调整脸上的表情,微微露出一丝意外而惊讶的神色,心下却是神智逐渐清明如水,正值这时,一缕熟稔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语调悠长如叹,且十分轻微柔和,道:“……朕的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
北堂戎渡暗暗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便扭脸看着北堂尊越,轻声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怎么……忽然就想起这种事了……”
北堂尊越笑吟吟看着他,用手指散漫地捏了捏北堂戎渡的下巴,目光熠熠,就好似看不够他一般,笑道:“朕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好么?”
说罢,声音忽然放得极为平缓温柔,重新又问了一遍,道:“……怎么样,爹爹给的礼物,渡儿喜欢吗。”
爹爹,爹爹……这个遥远而亲昵的字眼对于北堂戎渡来说,实在是已经有些陌生了,好象只有在很久很久以前才这么叫过罢,现在这样忽然听在耳朵里,就让人一下子微微恍惚了起来,仿佛整个人迅速缩小,回到曾经丁点儿大的年月,在男人膝上玩耍……北堂戎渡的眼眶周围忽然就猝不及防地有了些奇怪的热意,嗓子里面也好象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某种难以压抑住的情绪如同潮水,将一颗心缓缓地包裹起来,包得密不透风,一时之间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坐在男人的怀里,垂目抚着那金印上的精美纹路,片刻之后,才极轻声地道:“……这个礼物,好象太重了一些……”
北堂尊越听了,‘嗤’地一声笑,两条结实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北堂戎渡的腰身揽紧,姜黄遍花厚貂绒的大衣十分暖和,将北堂戎渡裹得严严实实,把那温暖隔着衣物传递过去,大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重不重的,只要朕愿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北堂尊越说着,又止了笑,温热的左掌捏住了北堂戎渡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徐徐抚着北堂戎渡的脸颊,面上原本戏谑的神色中带了几分诚挚,声音轻软道:“……告诉朕,喜欢吗。”
北堂尊越的身上有幽深的龙涎香气味,这气味仿佛铭心刻骨一般,像是枷锁,又像是温暖的束缚,一丝一缕地透出来,将自己整个人都困住,那句句话语也都是真心的,北堂戎渡的嘴角忽然微微浮现出坦然的淡笑,眼中含情,宛言道:“……嗯。”
说着,缓缓伏在北堂尊越的肩上,双手亦抚在对方颈间,一呼一吸之际,尽是男人身上的香气,不由得心底涌起几分感叹之意,又似乎是唏嘘,轻声补充道:“……我很喜欢。”
北堂戎渡如此举止情态,北堂尊越见了,心中触动,自然也是动心动情的,唇畔便也含了笑,将北堂戎渡搂在怀中,手臂是那样有力,密不透风地把情人环在自己坚实的怀抱里,和颜悦色道:“……渡儿,你喜欢就好。”
北堂尊越的语气软如最轻密的鹅毛,一丝一丝都流露出深情挚意的味道,北堂戎渡耳中听着这样的话,身上感受着对方传递过来的温暖,忽然心中就生出了一点酸意,然后很快就渐渐往全身蔓延开去,一颗心都被这种近乎致命的温柔给刺得酸楚发痛,涩得发苦,他长到如今快十九岁,基本上什么事情都见识过了,并不怕任何挫折,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让他觉得害怕,但是可不可以不要用曾经亲自为他带上耻辱枷锁的手来再次温柔地抚摩,可不可以不要用曾经吐露过冰冷话语的嘴唇说出眼下这些情意绵绵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待他这样好?这个人明明是一国之君,但此刻却如同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奉上礼物来讨情人喜欢,真心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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