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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哗哗’而下,闷雷声,骤雨声,风声,密密交织在一起,迅急不绝,天地之间密密下着大雨,北堂戎渡听了父亲说的话之后,神情一动,正要开口,北堂尊越却已抬起右手,将一根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因此北堂戎渡只好暂且不说话,就见北堂尊越平静而迅速地收回手,语气微凉如霜,其中压抑着窒息般的愤怒,用手背一抹额上的细汗,一字一字地悠然说道:“本王原本还以为,你我父子总是一条心,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是本王自以为是了。”
其实情人之间越是看重,就越是在意对方是不是信任自己,北堂尊越这样怒气勃发,其实恰恰就证实了北堂尊越对北堂戎渡的情意无假,但这彼此都是初品情爱的父子两人却显然不一定明白这个道理……北堂戎渡见北堂尊越虽然没有冲自己发火,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但那两颧上的潮红却好象是越来越厉害,或多或少地把周围也渲染了,显然是在克制着自己,一时间醒悟过来,懊悔之余,又担心他还在病中,因此慢慢俯身靠近男人,用手轻轻拨开贴在对方下巴上面的几缕半湿黑发,柔声说道:“……这些全都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认错……你不要发火,有什么事,等你退烧了再说,到时候不管是骂我还是怎样都行,好不好?”
北堂尊越的目光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些,不过眉宇之间却是依旧冷峻,光线略显昏暗的大殿里,那张俊美之极的面孔上依稀有几分红热,如同雾气一样在肌肤表面蔓延开去,那种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被潜移默化成爱意的感情,此时却被大量地转变为一种暴躁不平的冲动情绪,即便北堂戎渡曲意讨好,却不知病中的人其实是很容易不讲道理的,脾气比起平时要坏得多……北堂尊越两边的太阳穴微微地鼓跳不止,他抬起火热的手,用力按住额角,一面微微敛起眼来,刚想继续说话,却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神情一动,随即喑哑低沉的声音便在殿外沉闷的风雨伴和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字地森然道:“北堂润攸,聚儿……攸聚,麀聚……好,好,原来如此!父子共妻,有如禽兽,你给自己儿子取这么个名字,果然意思深远得很,怎么,你是不是以为那孩子是本王的?自己替本王养了便宜儿子?你很好,很好!”
北堂尊越说到这里,怒气勃发,猛然间坐了起来,顿时下面那处隐伤被这么霍地一牵扯,原本在方才只是微微渗血的地方就开始加重,但北堂尊越却明显毫不在乎,他一手攥住北堂戎渡的前襟,发烫的手指将指上戴着的一枚玉戒烙得火热,手上用力,几乎就要将北堂戎渡拽得一个踉跄,北堂戎渡此时听了这番话,心下怵然一惊,就仿佛是被谁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也似,面上火辣辣的,百口莫辩,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这种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感觉,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一个猜疑,居然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问了……其实北堂戎渡的脾气和北堂尊越一样,绝对算不上怎么好,并且在北堂尊越的溺爱下养出了骄纵的性子,此时明明自己已经软言软语地道了歉,对方却还是变本加厉地暴躁起来,没有半点听进去的迹象,不依不饶的,这种情形如果放在以前,北堂戎渡只怕早就不耐烦了,和北堂尊越顶牛起来,说不定还会针锋相对,吵上一架,但如今北堂戎渡对北堂尊越已有了情意,且对方还因为自己生了病,再加上心怀歉疚,于是就耐了性子,好言好语地诚心道:“是我欠考虑了,一时蒙了心,才疑惑起来,你也知道我向来就是个多疑的性子,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北堂戎渡说到这里,鼻中却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他皱了一下眉,忽然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忙伸手去掀北堂尊越身上的被子,道:“给我看看,肯定是出血了……”
北堂尊越面色如霜,紧绷着一张脸,一把拂开北堂戎渡的手,不容置疑地僵硬道:“……用不着!”
北堂戎渡一愣,下意识地有些缓慢地收回手去,但之后却突然发怒了起来,大声道:“你和我生气归生气,拿自己做什么筏子?有火就尽管朝着我撒,我都接着了,明知道自己现在身上不舒坦,还这么不管不顾的,不爱惜自己,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这时候的北堂戎渡,已经不像是以前那个只会朝父亲撒娇耍性子的孩子了,而分明是面对自己的顽固情人而发火心疼的男人,他一面说着,一面强行就去揭那锦被,北堂尊越却是冷淡地一掌将他甩开,北堂戎渡猝不及防之下,被弄得一个趔趄,一脚踩在自己的锦绣华服下摆上,被绊得几乎摔倒,这一下北堂戎渡当真发火了,他被激得起了性子,霍然一把紧紧抱住北堂尊越,就将其往床上按,恼道:“你躺下!让我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北堂尊越大怒,目光就仿佛是出鞘神兵一般地锋寒,剑眉倒竖,森然叱道:“……给本王松手!”
说着提气运功,就要猛地将北堂戎渡弹开,却没曾想北堂戎渡根本就不肯放手,拼着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下,直被父亲的内劲震得胸腔里气血翻涌,满心满肺里被滞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却仍然咬牙压住,愤恨道:“你要是真的有本事,就一下打死我看看!到那时候,我才真佩服你!”
说着一使力,趁北堂尊越微愕的工夫,到底还是将其按在床上,满腔气恼地掀开被子,却见到雪湖绿的万福万花褥子上面,洇着点点血迹,北堂戎渡见了,顿时忿忿全消,扒下北堂尊越的长裤,蓝眼圆瞪,气恼道:“……这都什么样了,你竟然还跟我置气,难道就不知道疼吗?!”
乾英殿外大雨哗哗抽落,如同宣泄,也如同鞭挞,北堂尊越怒视着北堂戎渡,似乎想再次将其甩开,却又咬牙忍了,一言不发,北堂戎渡虽然气他不爱惜自己,但气归气,却还是转身去端了一盆清水过来,拧湿了毛巾,手上尽量轻柔地替男人去擦股间的血,又取来了药,细心抹上,在这过程当中,北堂尊越没有再推开他,只那么漠然以对,任凭北堂戎渡帮自己清理,也没表示疼还是不疼,北堂戎渡一面替他收拾,一面到底还是从牙缝中低低挤出一句:“……亏你都是做了祖父的人,却怎么学起小孩子闹脾气来!”
说着,仔细凝视了一会儿,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伤口,眼见那处隐秘部位不但红肿,且还有密密的细小裂口,心中疼惜之余,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血液之中狼奔豕突,片刻之后,才道:“……你连这个都愿意给我,却不肯原谅我这一回吗?我也不是故意不信你的,你刚才既然亲口说了,你没有做过,那我自然信你,那耳坠或许是你掉落之后,被宋氏无意中捡到的,我却因此疑你,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不相信你。”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个世界上都多得是,以他的权势,基本上想要谁就可以得到谁,哪怕是再漂亮的男女,在脱光了衣服熄灭了灯之后,也不会有根本上的差别,不过是彼此身体的磨合而已,没有必要去多费心思,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毕竟有些不同,他愿意为其低声下气,哪怕是偶尔的卑躬屈膝,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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