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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殿深深,北堂戎渡拐了几个弯之后,就有些蒙了,明亮的日光洒在涂金地砖上,光移影动,耀得人眼花,没奈何,他只好随便叫过一个宫人,问道:“我父王他在哪?”
那宫人刚要回答,却忽听远处似是有琴声幽幽传来,北堂戎渡先是面上浮现出一抹怪异之色,随即突然一笑,也不等宫人回话,自己便已经转身循声而去。
二十四扇的通天落地错金长窗将阳光滤了进来,疏疏之间,筛去其中的热度,唯余光明,把殿中照得通亮,殿外水光一色,莲香阵阵,荡开涟漪,窗边倚着一只细肚长颈的睢雪瓶,里面插有两三根孔雀翎,窗子外面,横逸着一枝琼华灼灼。北堂尊越坐在一方翠簟席间,膝上横放着一把古琴,缀有五色璎珞,而北堂尊越自己,正微微低着头,双手抚在琴上——北堂氏一族绵连数百年,血脉久远,而非什么一朝得势富贵的暴发户,但凡北堂家的男女,自幼无一不是被培育得教养礼仪皆佳,五经六艺等方面俱有涉猎,因此北堂尊越虽因生性使然,极少调箫弄琴,但也毕竟是会的。
男人十根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拨弄着琴弦,额前一缕黑发垂落,随着他低头抚琴的动作微微轻晃,广袂宽裾,长长的袖摆摊在地上,倒是能很清楚地窥见那削薄嘴角上的一丝笑意。其实说起来,北堂尊越的琴技也只是平常,调子也一般,谈不上有多么动听引人,但抑扬顿挫当中,比之北堂戎渡听过的那些最高明的琴师抚出的曲调,却另有一番不同的味道。
殿中琴音簇簇,日光隔着湘妃竹帘透进来,在地上形成深深浅浅的烙影,让人有一种晕眩般的迷茫,北堂戎渡面对面地在北堂尊越眼前坐下来,看着父亲垂目抚琴的模样,面上稍稍专注了些,似是在认真聆听,他听了一会儿,慢慢舒出一口气来,干脆一歪身子,便就势侧卧在席子上,用手支着脑袋,伸了个懒腰,半闭着眼睛听琴。
一时间北堂戎渡阖着双目,听琴声悠悠,前时军中所有的血腥与杀戮都仿佛渐渐远去了,满腹满腔里交织的隐隐戾气被涤荡而净,整个人也难得真正松懈了下来。
未几,琴声戛然而止,北堂戎渡睁开眼,懒洋洋地道:“……干吗不弹了?我正听得好呢,再弹一支曲子么。”
北堂尊越用手抚弄着琴上的璎珞,低低笑道:“本王琴技一般,有什么可听的?”
北堂戎渡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笑,说道:“那怎么一样,你弹琴多难得啊,这哪里是那些琴师能比的。”
他说着,用手去随意拨了两下琴弦,略略勾起嘴角微笑:“汉王为我抚琴,这可不是其他人能享受到的呐。”
北堂尊越扫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按了按琴弦,说道:“要本王再弹一曲也不是不行……你来给本王打扇。”
北堂戎渡叹息道:“现在我可清楚了,我这不肯吃亏的性子到底是像谁……”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从腰间挂着的扇套里取出一把象牙骨的泥金扇子,换了位置坐到北堂尊越旁边,替他摇扇,北堂尊越这才十指一伸,重新拨起琴来。
一时间琴声淙淙溶溶,悠悠流泻到殿外,北堂戎渡双腿盘起,一面抬手扇着扇子,一面静静看着北堂尊越拨弦,目光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分放松与平和。
阔大的内殿里宁静融融,唯闻琴声,偶尔听得窗外有鸟雀飞过,‘滴沥’一声轻鸣,也是极柔极轻的,仿佛不敢打扰父子二人这许久未有的安宁。此时午后闷热,外面的日头明晃晃的,唯有殿中却是蕴凉清静,宁淡无嘈,身下的翠簟席亦是习习生凉,北堂戎渡打着扇子,送出阵阵凉爽,廊外风铃叮当轻响,依稀传入耳中……北堂戎渡刚安静听了一会儿琴,忽然只闻调子一变,已然是换了曲子,北堂戎渡微微一顿,随即嗤笑着推北堂尊越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我又不是卓文君,你弹《凤求凰》做什么?换一个。”
北堂尊越似是在笑,却不理他,只自顾自地继续弹,北堂戎渡见男人不肯换曲,便又推了推对方的胳膊,笑道:“换一个么,嗯?”
此时一殿清凉,琴上璎珞缀着的珠玉幽幽流泻着冷光,北堂尊越似乎是有些拿少年没辙,因此手下一转,曲调就已变了,北堂戎渡刚听了片刻,就不由得以手扶额,微微举眸,似是有些好笑,叹道:“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越人歌》还不如刚才的《凤求凰》呢,我如今倒的确是王子,那你难道是这越人船夫不成?”
北堂尊越挑眉一哂,手上仍是徐徐拨着琴弦,道:“本王倒确实不会划船,不过你会不就是了?”
说着,忽然侧过头去,毫无预兆地在北堂戎渡衣衫轻薄的肩头上一吻,北堂戎渡完全没有准备,被这举动弄得愣了一瞬,只觉得北堂尊越的嘴唇十分温热,隔着薄软的衣料,甚至都将那温度一直烙在了肌肤之上,竟依稀有些发烫,令北堂戎渡微微一凛,本能地一斜肩膀,却不防北堂尊越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这么微微一挣,顿时肩头薄薄的衣衫就松松滑落了小半边,露出一点儿雪白的膀子,漆黑如夜的头发丝丝缕缕散在上面,墨色如氲,瑰丽难言,更显得肌肤净白胜玉,一瞬间就是倾国倾命的绝顶诱惑。北堂尊越见状,眼神微暗,待回过神来时,滚烫的嘴唇已然再无阻隔地贴在了少年光滑的肌肤上。
北堂戎渡微微一惊,似乎觉得有些不妥,随即飞快地看向北堂尊越,但北堂尊越却没看他,只是似有若无地从鼻腔中‘唔’了一声,薄唇自顾自地在那圆润的肩头上徐徐蜿蜒,北堂戎渡一时间有点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倒不是恶心或者厌恶,只是觉得很有些说不出地怪异,就好象一个孩子陪着兴致勃勃的父亲玩一个其实他自己并不热衷的游戏一样,男人炽热的气息喷在肩头,竟有点儿让北堂戎渡生出一丝遁无可遁,藏无可藏的念头……北堂戎渡缩了缩眉头,一只手臂不自觉地搂在北堂尊越的腰里,低声道:“喂,我怕痒,你又不是不知道……”
北堂尊越似乎笑了一下,在北堂戎渡肩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淡红的齿印,便松开了儿子,一面替他拉上衣服,一面轻轻拨开北堂戎渡搂在他腰间的手,握在掌心里,深潭似的瞳仁中透出的目光凝澈而犀利,但并不刺人,只道:“……今晚留在这里,嗯?”
北堂戎渡闻到男人身上浅淡的莫名香气,不觉仰起头看着对方,含笑道:“晚上我想在移澜宫多陪陪佳期,在外面这么久没见她,她已经不认得我了……明天好不好?”
北堂尊越看见少年的笑脸,一时不忍拂逆他的意思,遂用手夹一夹北堂戎渡的鼻子,轻笑道:“……好罢,都由着你。”
虽然,她现在自己也不知道新郎是谁。秦总笑笑好,那我拭目以待,不过你这长假要先处理好工作交接。我会的,谢谢秦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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