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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花阁的丫鬟们齐应一声,仗着人多,上前就劈手夺过对方几人的花篮,翠屏指着对方道:“还不快离了这里,别弄脏了我们的地方!眼下遇见我也就罢了,若是我们那小爷在这里,你们就仔细着自己的皮罢!一群不知上下高低的没规矩东西!”
软红轩几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只得忍气回去,那被掌掴的侍女回到软红轩,捂住还留着红印的脸颊便向安芷眉哭诉,安芷眉听了不禁大怒,将手上的茶盏一把摔在地上,砸得粉碎:“下作东西!一个奴才罢了,竟敢动我软红轩里的人!你把遇见她们的事,原原本本都全讲给我听!”
那侍女捂着脸,将包括翠屏等人谈笑时说的话也统统分毫不漏地讲了,安芷眉正听到一处,眼角却猛然间一跳,直直愣了片刻,水眸中显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莫明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突然间狠狠绞紧了手中的丝帕,笑不可遏:“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居然……”
她冷冷而笑,手掌却轻柔地抚摩着隆起的肚子:“既然竟是这样,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惊雷
春暖时节,日光明媚如金,繁花叠开妩盛,到处皆是深红浅绿,一泊荷花池边更见青树柔柳依依,朝水面望去,片片翠绿的荷叶绵连如碧,虽还未到花期,但只这清香剔透的莲叶浮在水面上,看着那生机勃勃的绿意,便已足够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微风中有点点柳絮如同白雪,漫天轻舞,纤细的手指搭在汉白玉栏杆上,只觉从指尖处顿时传来一丝凉爽,北堂迦上身穿着蜜合色透纱素衣,月白的藻纹绣裙长长及地,面上不施脂粉,只在漆黑的发髻上插了一支孔雀白玉簪钗,垂下两缕细细的珍珠流苏,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却已尽显清雅与飘逸,直令四周的百花,都有些失色。
池中养着的锦鲤聚成一小拨,争相抢夺着刚刚撒下去的鱼食,济济攒动,北堂迦又撒了一把鱼食下去,含笑道:“想等到这荷花开,总还得要一段日子呢……这鱼的颜色倒是好得很。”
飞絮蒙蒙,如雾般轻卷,带着池中水气的丝丝清新味道,十分怡人,北堂迦身旁的一名清秀侍女笑道:“小姐若是喜欢,奴婢这便回吟花阁取了网抄和水桶,咱们拿过来捞上几尾,带回去放在小缸里养着玩,可好?”
北堂迦点了点头,手上执着刺有蝴蝶图案的团扇轻摇,道:“也好……那你便去罢。”
侍女依言离开,北堂迦独自一人倚在池畔的栏杆边上,周围偶尔有堡中的年轻丫鬟路过,四处皆是花艳叶翠,莺啼燕啭,一派春日如辉,北堂迦专心看着水里的斑斓锦鲤,一面不时地撒上一小把鱼食。
片刻之后,忽然只听有人笑声清脆,如同银铃一般,好不动人婉转,北堂迦微微有些讶然地回过头,就见不远处一名年轻女子身穿粉霞锦绶藕丝罗衣,兰边掐花长裙上薄纱轻拢,头上的东珠长钗垂下明晃晃的鸽血石坠子,眉似青黛,面若春日桃花,明艳以极,正搭着一个丫鬟的手缓步走来,神情似笑非笑,目光中却是冷冰冰的,深深打量着北堂迦,既而漫然道:“果然是美貌难寻……”
北堂迦自幼就不曾有人当面对她这般无礼,但她此时却根本没有在意,只是有些怔然地看着那丽妆女子隆起的腹部,半晌,才黯然而伤感地笑了笑,淡淡道:“……这位便是安姑娘么。”
安芷眉拨了拨袖口上缀着的碎珍珠粒子,慢条斯理地笑道:“不敢当。倒也巧得很,大小姐也是来吹吹风的么?”
她忽然眉眼一扬,咯咯轻笑道:“……只是我若要是大小姐的话,就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吟花阁里罢,一辈子也不出来见人才好……免得丢人现眼,伤风败俗。”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地恶毒难听,即便是北堂迦一贯性情温柔恬淡,却也顿时微微有些薄怒,黛眉轻皱,不悦道:“安姑娘说话亦需谨慎。眼下你并非是这堡里的夫人,而我却是无遮堡的小姐,除堡主之外,无人可以对我这般无礼,恶语相向。”
安芷眉倒是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怯羸弱的女子并非只有美貌,亦是自骨子里有一种大家风范,虽是恬淡,但也不是能够让人随意欺辱的。安芷眉漠然一哂,红润的唇角含了盈盈的春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漫不经心地道:“莫非是我说错了么?我倒是不知道,当妹妹的勾引兄长,爬上兄长的床,难道还不是丢人现眼,伤风败俗?”
北堂迦听她故意将自己说得如此不堪,不禁粉面薄红,又羞又恼,一时之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安芷眉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一只水色通翠的玉镯,笑吟吟地道:“听说大小姐自幼便养在堡里,从不出门,我本来还当是什么知书守礼的冰清玉洁女子,却十五岁就知道去勾引堡主,这等手段,真真叫人佩服……”
北堂迦气得腮赤颧红,粉面恼涨,胸口起伏不定:“……你住口!胡言乱语!……我没有、根本没有这样做过!”
安芷眉低低一笑,耳上的赤金镶硬红坠子直晃得花枝乱颤,不屑道:“大小姐何必生气,其实这些事做了也就做了,算不得什么,若真是养女,其实爬上哥哥的床也没什么,反正认真说起来也只是个外人,没什么血脉至亲的关系,也就是担个兄妹的名分罢了,但怕就怕,没这么简单呢……”
北堂迦听出她语气中有一种冰冷的阴郁之感,不觉就突然有些毫无预兆地不安,但还没等她觉出什么,安芷眉便‘嗤’地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问道:“前些日子我有几个丫鬟在摘花,恰好见到大小姐的一群丫头也在……那一群人说笑之际,谈起小公子与大小姐母子相像,不光是模样有一二分肖似,就连尾椎处,也都有一块枫叶形状的红色胎记呢……不知是也不是?”
北堂迦抿一抿唇,正色道:“……那又如何?”
“果真么?”
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在春光锦绣中愈发显得秾艳明丽,安芷眉笑如春花,软绵绵地轻声笑道:“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在堡主身上一模一样的地方,也看见过这么个东西呢……”
北堂迦乍听之下,不过一瞬间就已反应过来,霎时便如遭雷击,脑中猛地急痛欲裂,就似要炸开一般,脸色登时惨白,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半晌,才拼尽全力聚出一口气,竭力喝道:“……你胡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不可能!
安芷眉红艳艳的朱唇鲜红欲滴,眉目宛然如画,仿若无意般地轻轻唏嘘了一声,然后就笑道:“大小姐怎么说也是服侍过堡主的人,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她刚说完,便如同恍然大悟一般,以团扇半掩了口,轻笑道:“哦,这倒是我疏忽了,早就听说堡主除了多年前第一次在吟花阁留了半宿之后,后来就再也没有在夜间留宿过,想必就是因为看见了大小姐身上的胎记?这样说来,大小姐大概就只伺候过堡主一回罢?既然是这么回事,没有发现堡主身后的胎记,倒也算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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