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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伦怒哼:“我还敢给你上家法!我怕责罚了你,我没有面目去见顾家列祖列宗!”
顾凌羽如何能答,哽咽着磕头不住:“儿子一时激愤犯了大错,求爹责罚。”
张氏哭道:“他都这样了你还要如何!”
急拉顾凌羽起来,顾凌羽不起:“爹不责罚,我不起来。”
顾伦看他很久,顾凌羽只是低头。他终于道:“早该罚你了。之前念你身子虚了,没有上刑。既然今天你这么说了,那天亮就去领家法。”
“是。”
“没我的话,不许从房间出来。”
“是。”
他一反之前那样忤逆,听话得匪夷所思,仿佛被打了一巴掌冷静下来又是先前明白的样子。只是这一下反弹也实在吓人,顾伦尤怒,妻子在一旁又不好发作,哼一声道:“你什么时候能让爹娘省心些。”
扭头看着张氏:“走罢,不要再多为他费心,他不愿意,我们逼死他也没有用。”
顾凌羽落泪道:“爹这样说,儿子无地自容了。”
顾伦冷冷道:“我懒待信你。你心里究竟如何,就且观后效罢。阿羽,不要忘记你姓顾。好自为之。”
带了张氏和哭哭啼啼的花朝走了。等天亮,顾凌羽自去领了家法二十鞭、仍有三十鞭留帐,他已受不住躺床上养伤了。张氏带着春雨日日来给他换药梳洗,他虽闭了眼睛不理春雨,至少也没有再突然疯过。
顾莫第一日晚上来守夜。那时他便听见了声音。有人在门后哭。“求求你。”
“求求你。”
“求求你。”
“求求你,救我,救我,救我。”
有指甲抓挠着门。声音轻得像落雪。那声音很怕被人听到,所以顾莫一次也没有出过声。第二天他就把所有武师的排班换了,只留自己在附近。他夜夜听着那声音哭泣,彻夜响着,悲鸣凄切,他不知道那声音在一步步崩溃,堕入深渊,无人援手。他只等着天亮了,声音停了,回了床上,重入梦乡。
直到有一天顾莫听见张氏说:“明天请大夫来。”
那晚他终于在门外道:“少庄主,放宽心睡吧,会好的。”
哭声便停止了,从此再也没响过。
过了五日,顾凌羽能下床勉强行走,不再用春雨喂饭。
过了十日,伤口愈合收口,顾凌羽能自己洗浴,不再用春雨帮忙。
过了十五日,夜深人静,顾凌羽正在睡觉,他突然有所感应,睁开眼。
床帐外,春雨正在点灯。她背对着他,也是一身肚兜薄纱,少女青春,身姿动人。直至灯火满室,她走过来,低头跪在床前。她虽没有花朝美貌,然性子温柔沉稳,却也有一般别样静雅。她红着脸,没有说话,尽管察觉了床内少年坐起来看着她,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跪着,沉默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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