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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像是有些说不下去,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云浓沉默片刻,又小声问道:“太后如今也是这个模样?”
景宁默认。
云浓从没想到竟有知晓这些个陈年旧事的一日。
当年知情的人要么被灭口,要么三缄其口,这些个宫闱阴私原本该是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再无人提及才对。可临到头来,竟是从始作俑者那里得知的,原因是将死之时问心有愧……
这实在是让人不知该作何评价。
景宁早在去年已经得知了此事,如今倒并没多震惊,只是觉着唏嘘。
可云浓就不同了,她半晌都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方才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是这样?”
当年她是从一位冷宫中发了疯的太妃那里听闻此事的,太妃口中叫骂着,又哭又笑,让她小心窦太后这个蛇蝎。那太妃像是将她误认为一位已死的公主,说什么“犯傻”
“认贼作母”
之类的话。
云浓那时已经在太后宫中留了两年,亲近得很,并没信这话,只是推开了那太妃,骂了句“疯婆子”
便匆匆逃开了。
众人皆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道理,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却又是当局者迷了。
云浓这些年来并不轻信于人,可窦太后打小就待她好,她也投桃报李,从来没疑心过半点。可如今再想起来,窦太后待她如何,与那些事情的确是并没什么干系,原也不能一概而论,只不过是她自己想当然罢了。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景宁低声道:“你也不必多想……那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于你我并没什么干系,这些年来,她老人家待我们也的确是好。”
话虽如此,可云浓却仍旧难以释怀。
她先前对顾修元看走了眼,如今才发现,原来也从没看明白过窦太后。
因着这件事,云浓始终有些心不在焉,送走了景宁之后,也没了制香料的心思。她也并不出门,只将自己关在房中,说是要看话本,但往往半日下来,也并没翻上几页。
单从面上看,却又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略沉默了些。
翠翘觉着不大对劲,问过一句,被云浓轻描淡写地驳回后,便也没再多嘴。
倒是几日后再次深夜来访的顾修元一眼看出了不对,他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云浓扯了扯唇角,试图露出个笑容来,但却没能成功。
她能若无其事地骗过翠翘,可在顾修元面前,却总是没办法那么神情自若。又或者说,她明白自己没法骗过顾修元,也不想去再多费心力兜圈子。
“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信赖的人,并不是你先前所想的模样,你会如何?”
顾修元沉默了一瞬,几乎怀疑云浓是暗讽自己。
若是旁的问题,他转眼就能给云浓提出建议来,可这件事情上却是无能为力了。他不敢多说,生怕会牵连到自己身上来。
云浓也并没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明确的答案,自顾自地说道:“我不太能接受。”
她也并非是要指摘太皇太后当年的所作所为,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一直以来信的人或事,竟然是错的。
云浓只穿了薄薄的单衣,抱着膝坐在床上,她原本就偏瘦弱,如今看起来更是显得可怜极了。
顾修元将她这模样看在眼里,只觉着心上像是被扎了下,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可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知道云浓究竟是因着何事难过,不好贸然评判。
云浓原也没想着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将下巴抵在了膝上,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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