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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里谁人不知,寿家老太爷集儒释道三家之大成,长子寿老爷幼年体弱多病,被送去道观抚养,是以最喜道教,平日里也最是风雅,登山,求仙,问道,三年五载也难回家门。
寿老太爷无可奈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长孙寿绍璋身上,所幸,寿绍璋也不负所望,少年从戎,成为一方重将。
军阀混战,民生凋敝,军务冗杂,寿绍璋常常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
寿家孙子辈,两个双胞胎姐妹倒还好,唯独小少爷寿绍琛是个混世魔王,是夫人中年得子,老太爷晚年得幼孙,自是宠溺有加。
春和景明,柳丝如烟,游人如织,正是好时节。
苏州城有寿绍璋——寿军门的镇守,一派祥和。坐商行商,门派店舍的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摆到街道上,供人挑选赏玩。
青石板突然震颤起来时,王记炒货铺的伙计正往笸箩里倒新炒的松子。但见一匹枣红马泼剌剌撞开晨雾。
"让开让开!"马背上锦衣少年的寿绍琛不过十岁,扬着缠金丝的马鞭,绣着瑞鹤纹的靴子堪堪擦过豆腐西施的箩筐。
整条街霎时活像打翻的八宝攒盒,青团在尘土里滚成翡翠土球,咸水鸭扑棱着翅膀跳上酒旗杆,蜜饯摊的杏脯梅子雨点般砸在追来的小厮脸上。
"小祖宗!"管家福伯提着袍角追得歪了帽子,"这马是军门缴的滇西野马——哎哟!"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勒缰转向,马蹄重重踏碎了一筐新采的莲蓬。
碧绿的莲子迸溅到临街茶楼上,正巧落进讲书先生的盖碗里。
无人注意到,方才撞翻的瓜车下,分明露出半截寒光。
寿绍琛浑然不觉危险,兀自指着远处炊烟喊道:"福伯!我急着去黄天源买廿四色蜜饯盒子!"
他腕间金镶玉铃铛叮当乱响,"等长姐的船到了苏州码头,我要让俞灿瞧瞧什么叫甜煞人!”
寿绍琛打马转了一圈,似是想起来又忘记买什么,催快马又折返回去。
福伯带着一众家厮赔钱致歉。
有大汉一手拿着钱,看着满地的受伤的瓜果心疼,忍不住抱怨一句:"寿家小爷如此跋扈,也不知道苏城到底姓什么?”
寿绍琛正巧打马回来,从怀里掏出银窠子,笑得天真无邪且带着孩子气说:“自然姓寿。”
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又是数月未归家。
长姐要来,早就让萱怡(寿绍璋夫人)做了许多准备。
寿绍璋也忙里归家问安,脱下军装,一身朴素灰色棉袍拜见完祖父,打算去看看弟弟妹妹。
萱怡在后院操持忙活,忽而想起,急忙吩咐身边婆子:“快着人去叫小爷回来……”
书房里,妹妹们吱吱唔唔说:“阿琛不舒服……”
准是偷偷出去玩了,也罢,去接一下皮猴子吧,此时寿绍璋并未动气,只是同左海凡简装出行,到了街头巷尾,才知缘由,怒上心头。
寿绍璋握着戒尺的手指节白,庭院里的桂花簌簌落在祠堂外的青石板上。
幼弟寿绍琛梗着脖子跪在蒲团上,后颈被午后的阳光晒出一层细汗。
"昨日逃学去大世界看马戏,今日又纵马长街扰民,还偷骑军马!我问你,苏州姓什么?"戒尺啪地敲在紫檀案几上,惊得廊下的画眉扑棱棱乱飞。
"要打便打!"绍琛猛地抬头,圆眼睛里汪着两潭秋水,"反正你只会拿军法家法压人!"话音未落掌心已挨了三记,脆响在穿堂风里炸开。
手心怎会有嘴硬气,挨了戒尺,疼痛蔓延,幼弟忍不住痛呼,继而大哭。
长兄挡住光,整个人泛起冷硬的铜色,却不及他抿成直线的唇角锋利,停了手训斥:“无故于闹市内“走车马”
者,就该先打五十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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