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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任重道远一（第3页）

明楼接着又说：“干大，你说的对着呢，做人不能眛良心！”

高明楼停了一下，看了看德顺老汉，继续说道：“唉，这人上了年纪，总寻思过去的事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常常回忆着往事，从合作化时期到前几年退下，这一晃三十多年了。这娃娃才当了没几天，可有人叫爷了！”

明楼说着，看了德顺老汉不好意思地笑了。

德顺老汉吸着烟，只见他抹了一下嘴，说道，“今个儿，不管你爱听不爱听，干大给你嘱咐两件事情，一是公事，一是私事。先说公事，这窑场你也干了有年头了，续的合同也快到了，你的儿孙也长大了，日子过得就不用说了，光咱的车队一出门，八辆车（砖厂三辆，其余五辆都是外挂）往路上一扎，那个气派，赛过当年的诸葛亮出山，咱把货给人家拉去，连运费都挣了，人家还感恩不尽。我说嘛，你和立本两个真是能尽了，这往后能干几年干几年，到你不干时，要给人家交个能拉犁的牛，不敢淘尽家业，给人家留个无底洞、烂摊子，祖辈千年留骂名。听明白了没有？这话只有我能对你说咯。”

看到高明楼点头“嗯”

了一声，德顺老汉继续说道：“明楼，干大答应你爸爸的事情，今个也就了结了。他临死时，再三叮咛我，让我还好看承你，不要把你给饿死，让你在活人的路上好好地走，我那时是含着热泪跪着答应我哥的。”

听完德顺老汉的话，高明楼动情地说：“干大，你老的大恩大德我是不会忘记的。我虽说是生在旧社会，解放后是在党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我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过去的事情我也常常进行反思，工作中有成绩，但错误不少，这有多方面的原因，一吗，念书少，理论水平低，对党的政策吃不透，捏不准；二吗，工作中有急躁情绪，遇事一急一冲动，也就容易得罪了人。打以后，凡是过去对不住人家的，这些年来，我就多给人家一些好处，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不能把恩怨留给儿子孙子！干大，你说我那还能算个人吗？这天底下，不管你有天大的本事，一上山归黄土，你说你还有什么？我现在只记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听高明楼这么一说，德顺老汉脸上出现了欣慰地笑容。过了一会儿，德顺老汉从炕脚墙上取下了一个黑色土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用布包的硬纸盒递给了高明楼。明楼拿在手上，“明楼啊，干大说的私事，就是我这把老骨头到时候你看张着一收拾，往黄土里一埋，我就找你爸去了。这些年除了喝酒花点钱，穿戴有巧英、巧珍操心着。嗟，这是干大的体已（积蓄），到时候还要你操心费神呢！”

德顺老汉说完眼圈都红了，不时地落着老泪，高明楼听着听着也潸然泪下。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从他高明楼记事起，到现在陪他走了一个花甲。他小的时候，干大时常帮他护他，他当上干部以后，对于他工作中的失误敢于当面指责，和他敢于硬碰硬，争执起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高明楼真希望德顺老汉再能数说数说他，他的心里才痛快呢！没想到干大已经在安排着后事，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高明楼鼻子一酸，说道：“干大，你没病没灾，啥都好好的，怎么想起说这样的话来？”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后，说道：“干大这也快九十的人了，社会又这么好，在你这儿养老净吃好的，每顿饭碗里都有肉，白天晚上都能听曲，现在的日子比神仙都好。可麦子到了芒种也就活到了头，你没听过去人常讲五年六月七日八时，干大这是在活时辰呢。有一时的没一时，说到走啊，转身就走了，现在的生活多逍遥，多活一天，多经一天世事；早死一天，早和亲人团圆……”

高明楼听后很有感触，他心里一热，便说道：“干大，咱今个把话说到这儿了，我心里也没有顾虑了，前几年巧珍和巧英在这儿帮着做了半个月饭。那时给你把寿衣都做好了，三身齐。让你看怕你看见伤心落泪，不让你看又怕你时常念叨。今天就索性给你说明，料子是加林扯的。干大你还记得在往你窑里搬娃们退下的家具时，大衣柜下面放的就是你的寿衣，是巧珍笑着帮你放的，说是给你缝的新衣裳，巧珍说，她没到，你可别胡乱穿。我听后哈哈大笑，说道，‘好好放着吧，你爷爷才舍不得穿呢！’”

德顺老汉越听越对心思，“明楼你们想的还真周到，干大这辈子也算没白疼你。这下我的心里就像笤帚扫了一样。”

这时，门被推开了，高明楼的大儿子高魁星一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子，高明楼忙起身接东西，很快简易饭桌上摆满了菜碟，有花生米、猪头肉、羊杂肝……

“明楼你这是干啥呢，这么破费？”

德顺老汉有点诧异的问道：“干大，我今天好好陪陪你老，咱窑场能有今天，你费了不少心思，对你天天这样都不过分啊！”

高明楼从高魁星的手里接过酒盅，敬向德顺老汉，“干大接酒！”

高明楼说着就把酒盅双手递给德顺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