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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昏暗,白墙角落还有被洪水冲泡过后的痕迹,经日光暴晒后,就泛起一股难言的霉味。
只不过里头的两人都没有理会,一人坐于书桌内侧,一人坐在书桌对面,洗得发白的官袍随着动作被撩起,有一种稳操胜券的得意。
“大人,我就坦白和您说了,这事您管不了,也管不着。”
杜庭轩扯了扯嘴角,语气缓和下来,多几l分和善笑意,说:“您就只管治理水患,等灾情缓和,我就派人给您和九殿下立个长生庙,说是扬州百姓感恩两位大人的恩情,自行设立庙宇。”
“到时候您和九殿下把功劳一领,只管回京受陛下封赏,将扬州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就好。”
另一边的宁清歌沉默不语,在长袍宽袖的遮掩下,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那人见宁清歌不肯松口,单手拿起桌面的茶杯一吹,掀起层层涟漪之后,再低头一抿。
此时已是下午,春日的阳光从木窗格中挤出,便落在石板之上,努力向屋里蔓延,只是可惜桌椅离日光太远,再怎么努力,也隔着极远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陷在阴影里。
杜庭轩叹了口气,看向宁清歌又道:“大人何苦如此顽固不化?”
“我知大人是北镇抚司巡抚使,斩奸邪处贪官,可是……”
她笑了下,又继续道:“这奸邪,是陛下身边的奸邪,这贪官是欺瞒陛下的贪官。”
“我就和您坦白说了,这事是陛下暗中指派的。”
她茶杯放下,杯盖与杯壁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惹得茶水摇晃,差点洒落出来。
宁清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又垂眼遮掩,依旧是那副情绪难辨的沉静模样。
这样的淡然总让人不安,特别是心中发虚的杜庭轩。
宁清歌在汴京中的所作所为,她并非不知道,那么大个屈家,愣是被宁清歌连根拔起,让整个大梁都跟着一抖,从上到下都人心惶惶,生怕这把刀又悬在自己脖颈。
杜庭轩忍不住开口:“宁大人,你我都是陛下臣子,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而已。”
“你也知道陛下对废太女的嫌恶,可那江口县却偷偷供奉废太女……”
她冷笑一声,再道:“再说这开采河沙一事,也让他们尝到了不少甜头,能富贵一把再死,也算圆满。”
“而且这些年贩卖河沙的利润,只有两成归于我们,剩下都交于陛下,不然……大人以为宫中的那栋摘星楼怎么来的?”
她往椅背中一靠,故作轻松,道:“大人就别管这些闲事了,写封信唤九殿下回来,屠城一事我们自会帮忙遮掩,和之前一样的说辞,州府保证一点消息都传不回京城。”
此话刚落,宁清歌竟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一般。
杜庭轩表情一喜,终于轻松起来,大笑道:“还是宁大人明事理,改日扬州灾情缓和,我等再请大人府中一聚,好好感激大人与九殿下。”
宁清歌却开口,说:“既有陛下暗许,那张州府为何要负罪自裁。”
杜庭轩心中重担落下,顿时满脸笑意,毫不犹豫回答道:“她哪里是负罪自裁?是突然生出不该有的怜悯,居然想违抗圣意,不肯将江口县抹去,那我们就只能……”
“不过也好,此事也需要个替罪的家伙,以消旁人怀疑。”
宁清歌再点头,表情依旧。
杜庭轩便行礼告辞,刚推门走出书房,就听见宁清歌突然喊了一声:“曲姨。”
守在门外的曲黎当即拔刀,直接捅向杜庭轩胸口,一气呵成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那杜庭轩根本来不及反抗,不可置信地低头,只看见那截染上自己鲜血的长刀缓缓拔出。
“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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