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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风像个没头的苍蝇,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卷着枯焦的杨树叶“啪嗒啪嗒”
拍打着堂屋门,每一声都像在叩问展梦妍的心。
展梦妍睁着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神经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这是她今晚第五次坐起身了,指尖在冰凉的被面上攥出深深的褶皱。四哥展子强和五哥展子桉去锦州借手术器材了,这都快后半夜了,怎么还没消息?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还是器材没借到?子勋哥还等着做手术呢,要是器材借不回来,他的军校梦不就彻底碎了吗?
展梦妍披了件薄衣,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扒着窗缝往外看。院门口只有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哪有半分人影。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石头却没有落地,心里的焦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早知道就不让他们去了,锦州那么远,黑灯瞎火的,多危险啊。
“又起来了?”
身后传来韵清低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展梦妍回头,看见母亲闭着眼靠在枕头上,眉头微蹙,显然也没睡踏实。她忽然有些愧疚,自己这样辗转反侧,肯定也吵到母亲了。
“妈,我好像听见开门声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韵清慢慢睁开眼,月光落在她眼底,映着和女儿一样的担忧,语气却稳了稳:“稳稳睡下吧,你四哥、五哥今晚回不来了。锦州到新兴镇七十多里路,来回一百多里,黑灯瞎火的,骑车子得大半天,他们肯定在你大哥家住下了。明天早一定能带着借到手术械材回来的。”
她顿了顿,朝炕头努了努嘴,“你看你爸,睡得正香,明天还要给子勋主刀,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让他分心。你来回折腾,再把他吵醒了。”
展梦妍看向炕头,父亲背对着她们,出均匀的鼾声,睡得很沉。她应了一声,躺回自己的铺位,刚想说“妈,他们能借到器材吗”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问话像句不吉利的谶语,她不敢说出口,怕真的应验。但这种想法,像根刺扎得她难受,四哥、五哥去锦州找张叔叔借手术器材,那是子勋哥唯一的希望,她不能咒他们。
展梦妍把脸埋进枕头里,努力不去想空荡荡的院门,不去想锦州医院里可能遇到的困难。脑海里开始浮现子勋哥的样子,他穿着洗得白的军装,笑着说“等我好了,就去军校报到”
。她想象着子勋哥手术后,拆了绷带,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背着行李,和她一起去军校。要是器材能顺利借到,子勋哥就能做手术,就能实现他的梦想了。
迷迷糊糊中,窗外的风声渐渐远了,她好像真的站在了军校的校门口。展子勋穿着笔挺的军装,正笑着朝她招手:“梦妍,快进来,我带你看看我们训练场!”
她跟着他跑进去,宽阔的操场、整齐的队列、闪着光的单杠……一切都新鲜得让她目不暇接,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连路边的银杏树,都比家里的挺拔几分。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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