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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靴与军装
展梦妍把郑怀勇送的那双碧绿色雨靴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靴筒上的防滑纹还沾着上次夜路的泥点,像颗没说出口的星。
下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她裹紧外套走进夜色,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十米远的路灯下,那个穿藏蓝色工作服的身影会准时跟上来。郑怀勇从不说话,脚步声压得很轻,像怕惊飞夜鸟。只有走到姨姥家巷口的老槐树下时,他才会停住,等她拐进巷子,脚步声才会慢慢消失在相反方向。
姨姥家的木门总是虚掩着,展梦妍推开门时,总能闻到煤炉上烤红薯的甜香。可最近,红薯换成了罐头、奶粉,有时是用粗布包着的红糖。“这小子勋啊,学习忙,还不忘记惦记姨姥。”
姨姥捏着红糖块,皱纹里都浸着笑,“上次说我咳嗽,郑怀勇这就把冰糖雪梨罐头送来了。他没时间来看我,这郑怀勇成了你子勋哥的勤务兵了。这小子不爱说话,总是放下东西就走。”
展梦妍剥着橘子,指尖沾着橘络的白丝,“是啊,子勋哥哥高三了,每天刷题到半夜呢。等他高考完,肯定拎着大蛋糕来看您。”
她把后半句咽进橘子里——子勋哥住校一个月没回家了,上周打电话只说食堂的菜太咸,根本没提过姨姥。可她看着郑怀勇送来的蜂蜜在八仙桌上,姨姥用勺子搅着温水,蜂蜜在水里化开一圈圈甜纹。怀梦妍坐在小板凳上包花生,指尖粘着红衣的碎屑心头像压了块石头——郑怀勇昨天刚送过冰糖,今天又送来蜂蜜,再这样下去,姨姥姥早晚要起疑。“姨姥,其实这蜂蜜……”
话到嘴边,看着姨姥眼角的笑,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把“不是子勋哥让送的”
这句话说出口。谎言裹着糖衣,她舍不得戳破。谎言像滚雪球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但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把买这些东西的钱还给郑怀勇,并告诫他不许再送了。
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午休时的阳光却暖得让人犯困。展梦妍刚趴在桌上,就被班长拍醒:“收室有人找你,穿军装的。”
她攥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坑。一路走到校门口,收室的玻璃窗里,一个穿橄榄绿军装的身影背对着她,手里捏着张照片,正对着阳光看。她推开门,那人猛地转过身,年轻的脸上带着点局促,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是张一寸照,是她去年同姐一起光明照像馆拍的,刘海还没剪短,笑得有点傻。
“你是展梦妍?”
他的声音带着点北方口音,像含着块冰,却又透着股认真。他把照片举到眼前,又低头看她,眉头皱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在比对两件重要的军事物资。
展梦妍被看得浑身紧,手指绞着衣襟下摆,连呼吸都放轻了。收室的张大爷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军装年轻人的肩膀:“展梦妍别怕,这是部队来的同志,找你核实点事儿,不是坏人。”
年轻人的脸“唰”
地红了,把照片塞进军装口袋,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却比刚才软了点:“同志,我叫沈从舟,是沈阳军区的一名战士。”
展梦妍猛地抬头,阳光从收室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从舟帽檐的红星上,晃得她眼睛涩。“爸爸当过兵,三哥当过兵,可他们不会有这么年轻的战友啊……”
“沈从舟……我不认识你啊……”
她的声音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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