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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受得住所有的打击。
那老医者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长长叹了口气,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他似乎刚刚想到了一个可以向皇后开口的词,只是话还未说出口,又欲言又止地把话吞回了肚子里,继而又是长长地一口叹气。
他这模样吓得刚刚才止住眼泪的萃澜几乎又要哭出来。
连婠婠在为晏珽宗擦拭脸颊的双手都忍不住轻微颤抖起来。
她吸了口气,声音仍旧镇定:“您有话就不妨直说,也不必为了好看好听的,就来欺瞒本宫。陛下是本宫的枕边人,他的事情,又有什么是本宫不能知道、不敢知道的?您说吧,本宫不会怪罪的。”
那老者终于才开了口:
“娘娘,老朽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了:
也是亏得陛下身体素来康健,又正值龙精虎猛的血气方刚之年,否则,若是寻常的男子,根本活不到现在,也无法从那峡谷中生还回来。”
他这话里应该还有另外一层委婉的意思。
寻常的男子甚至连活着回来都做不到,而皇帝可以回来,甚至在这张床上躺到今天,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所以即便他后来龙驭宾天,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人接受的事情。
“娘娘,陛下回来之后,老朽等为陛下处理伤口时,发现陛下身上中了足足三箭,甚至还有一箭几乎横穿陛下的整个腹部……并且这些箭矢之上都抹了剧毒,也幸亏陛下从前服食过其他的奇药,可以使得自身百毒不侵,所以那些毒药才没有发作的余地。”
“陛下被巨石所砸,身受重伤,老朽等只恐还会有内伤郁结在陛下的肺腑之内,短时间根本无法肃清……”
那老医者最后还对婠婠说了一句话。
“皇后恕老朽大不敬之罪。陛下前几日还有些清醒的时候,时常在梦中轻声呼唤娘娘的名字婉婉二字。而且陛下也只叫过娘娘一个人的名字,甚至……都不曾提及太后和太子殿下。”
婠婠是以“陶沁婉”
的身份入的宫,晏珽宗口中叫着“婠婠”
,大约也被臣下们听成了“婉婉”
。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婠婠低声回应了那老医者一声,“陛下待本宫情意深厚,本宫心中知道。”
这么多年,他待她一直情深义重,其实她早该知道才对。
但是那老医者却摇了摇头:“娘娘,陛下待娘娘何止是情深义重啊!”
他无奈地笑了笑,“老朽在军中当了这么多年的军医,见惯了他人受伤痛苦、伤重垂危乃至弥留之际的样子。娘娘,老朽与娘娘说一句实话,人在伤痛之时,最不容易喊的就是自己心爱之人的名字了。”
婠婠放下手中的巾帕,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关口和自己说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
“伤痛之人,最思念的是母亲。重伤的人意识昏迷之时,口中总是在叫着娘。因为他们实在痛苦难忍,所以思念母亲,也只想回到母亲身边去。”
“可是陛下心中记挂着的,只是娘娘一个人。娘娘就是陛下最好的疗伤药。”
婠婠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一些。
因为她知道这个医者说的的确不错。
当年她生下聿儿的时候,也是阵痛难忍,挣扎于产床上的时候,口中都是无意识地叫着“娘”
“娘”
。
哪怕晏珽宗就陪在她身边,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叫着娘。
那是因为,虽然婚后她和母亲也时常有些小的争吵和意见不合,虽然母亲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但是她终归是个有母亲疼爱的女子,小时候也在母亲膝下度过了一段快乐的孩提时光。
她是有母亲可以依赖的人。
但是晏珽宗并没有。
他没有母亲可以依赖,更没有一个父亲可以依靠。
他亲缘淡漠,却独独只爱一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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