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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筱艾做梦了,梦里依然是那条湿漉漉又脏兮兮的小巷子。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这条连在哪里都忘记的阴暗小巷子,是年幼的她第一个记住的地方吗?
污水是冰冷粘稠的,她抓着衣角踮着脚丫子四处张望,人来人往的大人都会碰到她,他们无视她,嬉笑她,但没人真正关注她,她是这条小巷子上最微小不过的尘埃,落在谁的肩膀上都只需要轻轻一拍,就能消失。
谁会这样将她拍打出去呢?她的师父吗?
她的小脑袋恍恍惚惚的,慢慢的思考着,师父离开多久了呢?她太小了,还越不过屋檐看不见天日,她饿吗?她总是饿着的。
穿着暗粉色纱衣的女人带着清甜的香气到来,女人将红通通的小果子塞到陈筱艾手里,朱红嘴唇轻启,连皓齿都是洁白漂亮的,在她懵懵懂懂的眼神中,女人轻笑着说,你的小师父好像不回来了,他跟我说过,让你跟我走呢。
为什么要跟你走呢?陈筱艾想着,明明师父跟我说过,不能拿你们递来的任何一件东西,所以她将果子塞回去,迈着小步子,踩着污水还是跑了。
女人的叹息遥遥传来,近在咫尺又消失不见。
陈筱艾在叹息的余音里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始终想不起来,师父到最后究竟有没有出现在那条小巷子里。
师父,你轻易让别人带走我,又无数次在耳边让我不要接受别人的东西,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现在想想,当年也才十几岁的你,也很艰难吧,肯定有无数次想要抛下我吧......陈筱艾缓缓坐下来,仍由长垂落下来,看不清表情。
冬花和雪春一直在床边守着,见陈筱艾起身,连忙上前搀扶,拿软厚的垫子,轻如羽毛的羽丝被,将陈筱艾轻轻稳稳地安置在床头,又取来温热的茶汤和易消化的吃食。
“这是在哪?”
陈筱艾饮了茶汤,看着陌生的屋子问道。虽然冬花和雪春在这里,但这个地方很明显不是在安国侯府,客气中有一点微微的硫磺味,难不成是在温泉别院?
“是在西山温泉别院里,您昏睡整整三日了。”
冬花的眉眼里含着担忧,她小心擦拭陈筱艾的嘴角,“今儿瞧着脸色好了许多,您还觉着哪里不舒服吗?”
陈筱艾朝她们二人笑了笑,说道:“好多了,一旦睡够就好了,我一向是这样。”
“那就好,侯爷和虹夏姐这几日担心的吃睡都不好,一直守在您床前。”
雪春喜道,“我这就去禀告他们二位。”
雪春匆匆出门,冬花端来一盘热水,拿着巾子为陈筱艾洁面擦手,温热的触感唤回陈筱艾的神智,她想起来闭眼前卓煜关切的眉眼,以及尚不知道消息的柳容景等人。
冬花性情稳,也更加心细,她看了看陈筱艾白皙窄小的脸蛋,仔细地为陈筱艾的手抹上手霜,一边说道:“柳家那位公子也在此地养伤,一直关心着您的情况。左莲姐的伤势无碍,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早上还来看过您,您就放心吧。”
“如此,那就好。”
陈筱艾听着放心不少。
冬花刚为陈筱艾打理好,门被推开,匆匆赶来的果然是卓煜和虹夏姐。
“大人,虹夏姐......”
陈筱艾刚要起身,就被虹夏连忙按回去,虹夏足足有三天没有睡着过,熬得此刻眼眶通红,她一幅要哭不敢哭的神情,朝陈筱艾比划道——你不要起来,好好躺着。
卓煜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陈筱艾的额头,手指顺着她耳边的丝滑落,轻叹道:“太好了,烧已经退了。”
“我烧了?”
陈筱艾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怪不得昏睡了那么多日,看来是让他们担心了。
卓煜说道:“当晚你便起高烧,我们不敢轻易给你用药,是让济世堂的戴大夫过来给你诊治的,他瞧着你药箱里的药好,便按着他的法子给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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