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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顿时笼罩了一层浓墨阴云。江左本是新政推行之地,这一场洪灾将新政五年心血毁于一旦。不过目下新政受阻事小,救灾济民才是当务之急。
一向温雅的丞相震怒,连流连后宫的皇帝也难得的上朝,数道诏书追责江左一系官员,为何没在汛期之内随时监察奏报水情。
有官员申辩,去岁大雪连降,今春融雪化水格外多,再遇上连日大雨,堤坝陈旧不稳,造成了如此的后果。
但是原因到底是什么,已经无力去细究了。白丞相领着众朝臣通宵达旦的安排救灾事宜,免赋,调栗,移民,安辑。
虽然这些对国库来说雪上加霜,但是总算是井井有条艰难的进行着,东拼西凑完成了诸项灾款的调拨。
然而一月之后,却传来流民生乱的消息。甚至有流民画地而治,自封为王。
*
夜深如墨,万物都已沉睡,静谧无声。
丞相府书房内,一灯如豆,白丞相罕见的一人坐在书房之内,没有召见幕僚门客。以往总是议事直到深夜方休。
他撑着头看着手中的燕国舆图,默默无言。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少女的声音低低的在门外响起:“父亲。”
白丞相回神,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对着门外道:“是慎微啊,进来吧。”
白慎微推开门,轻移莲步的走进来,把手中端着汤品放在白丞相的桌上。
白丞相看着沉肃的女儿,放柔了声音温声问道:“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找为父有事吗?”
少女摇摇头:“无事,女儿来陪陪父亲。”
一边说一边坐在书案的另一侧,把手中的汤品盛好,递到白丞相的面前,“父亲多少用一点吧,你晚食也用的少。”
白丞相接过,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问道:“你们书院里那位最近如何?”
“看起来很安分,很少出书院。”
白丞相冷笑:“那位隐藏身份呆在白鹿书院,怎么可能安分,不过是为了查探燕国形势。”
他放下汤勺:“抓又抓不得,抓了就有借口发兵南下,现在燕国哪里抵挡得住。”
在女儿的紧盯的目光下又吃了几口,继续念叨:“这些年,魏国的密探,明的暗的来了不知凡几,抓了又来抓了又来。其实燕国还有什么可探的?”
白慎微静默,拿过白父桌上的舆图看。
白丞相憋闷已久,一些话平时并不好对同僚和门下诸人述说,和儿女之间倒是经常谈论时事:“为父心灰意冷了啊,你看看,边境线已成什么样子,现下江左又乱,魏国说是游学,谁知道背后和西南诸小国都商定了什么。为父有些后悔让你哥哥去西南了,这天下哪里还有太平之处呢?”
“为父以前总想着,大丈夫经世治国,怎么能老于山野之地。想着这燕国还有救,可是现在强敌在侧,却无兵可用,无钱可调。各地世家豪族盘踞,税赋连年锐减,好不容易江左新政推行开来,小有成效。现在真是天要亡我啊。”
白丞相越说越有些颓然。
少女一直沉默的听着,白丞相停下之后她才问道:“江左之事,女儿听闻父亲想要亲自前去查探?”
白丞相沉重的颔首:“嗯,流民生乱皆因赈灾粮款之事,为父倒要亲自去看看,朝廷好不容易凑集的东西,到底是谁还敢乱动。”
白慎微沉默许久,看向父亲说道:“女儿想跟父亲一起去,请父亲允许。”
白丞相摇摇头拒绝:“知道你担心为父,你在家好好呆着吧,灾地太乱了,你一个娇娇女儿,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提到妻子,他的眼神变的柔和:“你也大了,你母亲去的早,你和你兄长的亲事我也无暇多顾。等这次为父回来,就该给你们上心一二了。”
见女儿脸上似有失落之意,白丞相有些不忍。长子在外,自己也将外出,这白府就剩下女儿一个。
他在心中暗想,等这次回来,就考虑女儿的建议,带着族人避走吧。
*
八月,白丞相东下江左,门下半数门客幕僚跟随,朝堂也有武将带兵同去,一为查探赈灾粮款之事,一为招安反民之事。
与此同时,白鹿书院的魏国来客突然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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