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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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追悼会（第3页）

梦里全是桥，断了的桥。黑沉沉的水，漂着的鞋和帽子。还有那些脸，那些木板上的黑白照片，一张张变成活生生的人，在水里挣扎，喊救命，然后沉下去。

那天晚上，顾攸又从梦里惊醒。

黑暗中，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身边传来一阵窸窣声，灯亮了。

赵珩撑起身，眯着眼看她，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但手已经伸过来，把她揽进怀里。

“又做梦了？”

顾攸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鸾鸾，我给你讲个笑话。”

“讲。”

“傻女婿去老丈人家吃饭。老丈人想考考他，就指着桌上的鱼说：‘这鱼要是清蒸，叫什么？’傻女婿说：‘清蒸鱼。’老丈人说：‘要是红烧呢？’傻女婿说：‘红烧鱼。’老丈人说：‘要是油炸呢？’傻女婿说：‘油炸鱼。’老丈人点点头，觉得还行。然后他又指着旁边的鸡说：‘这鸡要是清炖，叫什么？’傻女婿说：‘清炖鸡。’老丈人说：‘要是红烧呢？’傻女婿说：‘红烧鸡。’老丈人说：‘要是油炸呢？’傻女婿说：‘油炸鸡。’老丈人挺满意。然后他又指着墙上的挂钟说：‘这钟要是摔了，叫什么？’”

赵珩学着傻女婿的语气：“‘爸爸。’”

顾攸无语地锤了他一拳。

白天的时候，他想尽办法让她高兴。

“今天吃什么？我给你做。”

“出去转转？不去远的，就在胡同里走走。”

“看电影去？听说有个新片子，挺有意思的。”

顾攸知道他在担心她。

她也知道自己恢复得不错。

那天晚上，她被赵灵芝和赵玉芝挡在身后，什么都没看见。那些画面是她后来听说的，是她自己想象的，不是她亲眼看见的。

所以她睡不着，是因为想象太可怕。

而不是因为记忆太可怕。

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两周后，她已经能正常吃饭睡觉了。只是偶尔会发呆，偶尔会盯着某个地方出神。赵珩看见，就过去捏捏她的手，把她拉回现实。

至于孟雪，那天晚上，她挤出去之后，反而跑到了外围。

心里憋着一团火，硬是从人群里挤了出去。挤到外围的时候，头发散了一半，衣裳也皱了，但好歹人是全的。

可孟家那几个，就没她那么幸运了。

她们跟着孟雪挤出去的时候，被夹在人群中间，挤得肋骨生疼，喘不上气。有一个当场就晕过去了，被人抬出来的时候脸都紫了。另外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胸闷了好几天，去医院检查，说是胸腔软组织挫伤，躺了半个多月才缓过来。

孟雪自己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胳膊上青了一大片，养了几天就好了。

听说她去医院看那几个小姐妹的时候，被孟家长辈骂了一顿。

“你带她们出去的，怎么不带好她们？”

孟雪低着头，没吭声。

但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在顾攸面前嚷嚷过什么。

追悼会之后，顾攸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收进了柜子深处。

她再也没穿过。